她听到这话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不必了裴公子。今日我感念裴公子愿相救之恩,断不会做如此挟恩求报之事。”
“更何况”,崔见月打了个喷嚏,裹紧些外袍,“裴公子并未碰到我分毫,怎可因为自责就搭上公子的幸福呢。”
她句句都是感谢,可是崔见月的话也是变相在告诉大家,她并不是裴嘉学救上来的,是自己爬上来的。
人群中有好事者也忍不住劝道:“是啊,裴公子。反正崔小姐名节并未受损,你何必因为君子之礼而委屈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呢。”
崔见月一听,眼神一亮。心里不禁给这个好事者点了个赞。
然而裴嘉学听了,只淡淡往那人处看了一眼,嘴角含笑,微微颔首,似是在感谢他的好意,心里却是默默记下了谁家何人。
站在面前的裴嘉学衣衫湿透,发带和头发缠绕在一起。
他秀眉微蹙,轻轻抬手,行云流水地解下发带系在手腕上,这一简单的动作却偏生被他做的极美。
他笑道:“原是我考虑的不周了。”
“只是”,他似是有些疑惑,欲言又止好像在顾忌着什么:“崔小姐,你刚刚落水前邀我来是想说些什么。”
瞬间,群情哗然。很多人的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原以为两人是意外相遇,却没想是相约在此啊。
然而世间总是对女子不公平的,任她多优秀多大方,一个模糊不清的男女谣言就好像立即可以抹杀掉她的所有一样。
还有的忍不住在想,这崔家小姐段位可真高,欲擒故纵的很啊,却完全没想到,这一出对于崔见月来说完全是无恙之灾。
看着众人的各色目光,崔见月心里恨极了。裴嘉学真是无耻!不择手段!
她忽然想到林子里那个神神叨叨的面具少年的身影,说的可真对,这不就是表里不一嘛。
不要自证!崔见月对自己反复地说。
她大方开口,语气不屑:“我原想着裴公子是京城人称翩翩君子玉的化身,今日看来也不过尔尔。”
说着眼神明亮道:“首先我并未邀约裴公子,我是想要往女官在的阁楼处去,可为何总是这么巧碰到了裴公子呢。”
崔见月似笑非笑:“我也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来的路上林子遇袭时看到了裴公子的一道身影,现在又被人打晕扔进河里,一睁眼怎么又和裴公子牵扯上了呢!”
管他是不是林子里那伙人,先推他身上再说。
这话在人群中炸开。好多女郎面面相觑。
林间遇袭、打晕、桩桩件件听来都让人听来险象频生。而若都有裴嘉学的身影,那岂不是......
很多人都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荒谬。
于是他们说服自己莫不是这崔家小姐胡诌的,可是看她面容不改,像是有几分可信,然而还是觉得或许只是裴嘉学路过罢了,平白造成了误会。
裴嘉学面色沉沉,心想这崔见月倒是越发牙尖嘴利了。林间那事,崔楚翊那个废物是怎么做的,居然还让人跑了。
然而他还是开口道:“或许是崔小姐见错了?文会宴开始前我一直和严哥讨论经义,想来是不是穿着相似之人罢了,叫崔小姐误会。”
“是啊是啊,我们作证裴公子是在和我们讨论一些经义。”被叫道的严哥和三四个蓝袍束锦书院打扮的学子站了出来,他们都仰慕裴嘉学许久,断不忍有人抹黑裴公子这般好的人。
而他们也没有说错。只不过裴嘉学用了春秋笔法掩盖了时间先后。
但众人一听,立刻信了。人群的风向一下子又倒向了裴嘉学。
毕竟裴嘉学平日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又才华横溢乐善好施。更何况出身裴府名门,想要嫁给他的人怕是都要踩坏裴府的门槛。
这样的人,又怎会做出这般令人不耻的下三滥行径。
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若加上名和利,便好像给人加上了无形的光环,显得很多事情都无足轻重起来,心里不自觉的偏向。
崔见月一下子是感觉百口莫辩。
更有倾慕裴嘉学的贵女跳了出来:“不许你污蔑裴郎,你莫不是因爱生恨了!”
噢噢噢~人群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八卦,都纷纷看来,越想越觉得合理。还有些心道世间之事怎会空穴来潮,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知道的说法。
而大多数围观的人群都事不关己,只是图个热闹,又不是什么三司会堂,要给人断个青白。
下一刻,人群被拨开。有人走了过来,声音嘲弄。
“惭愧惭愧!”
这个声音......崔见月一怔,还未转头。
便见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在眼前放大,眉眼灼灼,偏生一身红衣艳艳如枫。
纪瑾意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人群走了出来,将她挡灾背后,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
“不巧,本世子也看到了,林中之人就是裴嘉学。”
裴嘉学:“这......”
真是风水轮流转,也轮到裴嘉学百口莫辩了,不,是百口难狡辩了。
他想了想执手而立,好看的神情也染上薄怒:“纪世子,我从未得罪过你,为何你...”
他语气颤抖,显然是气极。说着又像是被人诬陷极为不甘,一甩袖子,“清者自清。”
纪瑾意瞧那模样,忽的笑了笑,语气却十分不善:“懂懂懂,光风霁月的裴公子是天底下最清白的人啦!”,说话间语调上扬,夸张不已。
“哈哈哈”,人群中谢芳菲也走了出来,适时接道:“裴公子这是想不到解释的办法开始清者自清啦,刚刚我看你往人小姑娘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咋没一句话不说,保持君子风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