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退后一步。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人了。
以前那些温柔,深夜的粥、发烧时的守候、小心翼翼敷在脸上的泥膜,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那些是真的,而现在这个冷漠的、残暴的、拿着匕首划开自己血管的人,才是她真正的一面?
她分不清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分清。
“陆安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任你了。”青时映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来回反弹,像一面被敲响的钟。这话虽然是说给陆安笙听的,但她心里清楚,她更多的是在骂醒自己。
她得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绝对不能上当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她骗你的手段罢了。她的拳头紧紧地捏着,指甲陷进掌心里,刺刺地疼。
陆安笙的反应很淡。她只是看着青时映,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我知道,时映。”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现在你或许不会原谅我。但是你不能相信木莲。她绝对不是真心站在你那边的。”
又是这些话。
只要青时映一站队,就会有无数的人跳出来挑拨,陆安笙说木莲不可信,木莲说陆安笙是骗子,陆林说她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她没有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所有人都是骗子。包括木莲。她反复地提醒着自己,像在念一道护身符。
“我知道。”青时映的声音硬得像石头,“我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包括你,陆安笙。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一切,我都不会再相信了。”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希望它能一直警告着自己,不要再心软,不要再上当,不要再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骗得团团转。
“你走吧,时映。”陆安笙说,“我来善后。”
“善后?”青时映冷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里全是嘲讽,“陆安笙,你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人。再说,这里都是烂尾楼,有什么好善后的?”
陆安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青时映,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些还在计时的炸弹。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时映,你还是太单纯了。”她的声音不急不慢,“陆林为了对付你,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这是军用级别的炸弹,我数了一下,大概十颗。威力不亚于将这片地夷为平地。”她顿了顿,目光从炸弹移向远处,“这里可不是郊区。旁边可是有人居住的小区。一旦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陆林算准了你可能挣脱束缚,可这个炸弹你该怎么办?让这些人给我们陪葬吗?”
青时映的脸色变了。
她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些。她只想着自己,想着怎么逃出去,怎么脱身,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低估了陆林的残暴,那个人不仅要杀她,还要让整片小区的人给她陪葬。
“大不了我瞬移,把所有的炸弹都转移了。”青时映说。这是她唯一觉得可行的办法,笨是笨了点,但至少能把危险带走。
陆安笙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若是别人去做,我很放心。但是——”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有些冷,冷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你去的话,我会担心。所以,我看看能不能直接在这里把炸弹拆掉。”
“那还不如我直接闪现丢了。”青时映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陆安笙摇了摇头。
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些炸弹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根线,没有扯断,只是在确认什么。
“我想过了。这个炸弹放在海边炸最安全。随便炸一座山,都会引发一系列的山灾。可我们不是沿海地区,时映,你能瞬移两千公里吗?”
青时映沉默了。她最远的瞬移距离,也就三百多公里。两千公里,她做不到。
陆安笙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开始仔细地研究那些炸弹的结构。
她拆开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芯片。
有时候她庆幸,为了对付陆林,她学了不少东西,包括怎么使用炸弹,包括怎么拆掉它们。
青时映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你为什么要救我”,想说“你到底在图什么”,想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安笙的手指在那些红红绿绿的线之间游走,看着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看着她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血从袖口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青时映犹豫了。她确实该走,该头也不回地就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