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一道熟悉的气息闯入青时映的脑海之中。
是陆安笙。
青时映紧咬着牙冠,齿关相抵,用力到腮帮子都在发酸。
她这个人潇洒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过如此狼狈的一面,被剑阵困住,动弹不得,像一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蝴蝶。
她更不想被自己这幅样子被仇人看着。
眼中的金光闪烁得更加明显,像两盏快要烧干的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她调动全身的力量去撞击那剑阵,金色的狐火从尾尖喷薄而出,灼烧着那些金色的剑光。
剑阵嗡嗡作响,晃了一晃,又稳住了。依旧是无用功。
陆安笙跑上顶楼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完全不像她平日里的从容。
她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整个人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阵,才抬起头。
目光落在青时映身上,被金色的剑光束缚着,九条尾巴软塌塌地垂在地上,续命果已经不见了,周围的承重柱上绑着黑色方形的炸弹,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
“怎么这么笨。”陆安笙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跑完步之后的喘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或者埋怨。
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古书,封皮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遍。她翻开书页,手指在目录上快速划过,开始仔细端详起这个阵法,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青时映脑袋一撇,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她。嘴上语气依旧有些不满,硬邦邦的,像一块没化开的冰:“你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陆安笙头都没有抬一下,眼睛还盯着书页上的阵法图,手指在剑阵的方位标识上比划着。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别闹了的无奈:“我当然是来救你的。我就知道你斗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青时映皱眉,金色的瞳孔里全是警惕,她死死地看着陆安笙的侧脸,像要从那上面找到破绽,“你和陆林——”
“我可和陆林没合作。”陆安笙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短,像蜻蜓点水,然后又低下头去翻书。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只是之前在你手机里装了跟踪的。你拿了我的续命果,我来找果子,这个理由,青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这般滴水不漏的回答,让青时映一时间难以分辨。
找不到破绽,找不到漏洞,每一个字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应该的位置上。可她不敢相信。
“但是陆林是通过你的微信给我发的信息。”青时映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质问的姿势,“还有木莲被绑架的照片,这些你又怎么解释?”
陆安笙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盗号知道吧?陆林最喜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至于木莲的照片,多半是合成的。具体的我不清楚——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看书“这只是一个小问题,回头再说”。
青时映还是不愿意相信她说的那些。眼中依旧是怀疑,像一堵推不倒的墙,横在两个人之间。
陆安笙看出来了。
她知道两人现在的信任度几乎是零,不是裂了,是碎了,碎到连捡都捡不起来。
她放下书,转过身,正对着青时映。这一次她没有笑,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说一句她会用命去兑现的话。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只给青时映一个人听的,“现在唯一可以救你的人,是我。我希望你—,对我多一点信任。”
信任。这个词从陆安笙的嘴里说出来,青时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应激了。
之前是怎么信任她的,她是怎么背叛自己的,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水,全部涌上心头。
深夜的粥,发烧时的守候,那句“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活着”
青时映低着头,没有看她。嘴上淡淡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陆安笙我不想欠你什么。”
陆安笙的动作停了。翻书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泛白。
那一贯温和的笑,在此刻凝固在脸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了味道,还是那个弧度,还是那个角度,可落在人眼里,却变得有些让人胆寒。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丝绒还在,刀已经露出来了。
“时映啊。”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带着笑,可那笑底下有东西在翻涌,“我说过的,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希望你欠我什么。”
陆安笙她说完,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书。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像是一切都没有变过。可青时映看到,她翻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很细,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
烂尾楼里安静了下来。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咽着穿过那些裸露的钢筋。
炸弹上的数字还在跳,一秒,又一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鼓点,敲在两个人中间那道看不见的、厚厚的墙上。
陆安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本泛黄的古书被她轻轻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朝着青时映,一步一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