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还在思考的间隙,陆安笙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只苍白的手,缓缓从白色被单下伸出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坚定地握住了青时映的手指。
有些冰冷的触感,让青时映心头一惊。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手可以这么冷。
不是秋天的凉,不是冬天的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温度。那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像一根冰凉的针,扎进她的掌心,又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她抬起头,看向陆安笙。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说我还在这里的温柔。
那目光像一种默许,默许她靠近,默许她担心,默许她此刻所有的慌乱和心疼。
而在这默许之下,还掺着别的什么,心疼,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终于见到面的……释然。
青时映没有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陆安笙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像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分给这个快要冷掉的人。
然后,陆安笙轻轻地动了。
她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地靠近。
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个动作都在扯动伤口,但她没有停。
青时映感觉到那人的手臂绕过来,像一道柔软却坚定的防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陆安笙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微弱地拂过她的脖颈。
青时映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但她没有松手。
那个拥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又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
珍重,珍惜,珍爱,所有的珍都藏在那一个轻得像羽毛的拥抱里。
青时映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放下来。
最后,她只是僵在那里,任由陆安笙抱着她,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重量的、笨拙的狐狸。
她没有推开。
但陆安笙并没有抱很久。很短暂,短到青时映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人的体温,她就已经松开了。
像一个伸出手又飞快收回的人,连温度都未曾留下一丝。
床单上微微凹下去的痕迹,是那个拥抱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谢谢。”陆安笙微笑地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但那个笑容是完整的。
从眼角到嘴角,每一个弧度都是真诚的。
像是在感谢一个给她让座的路人,又像是在感谢一个在她将死之时还愿意来看她最后一眼的朋友。客气得让人心疼。
青时映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明明该不好意思的是对面那个受伤了还笑的人。她咳了一声,故作轻松:“谢谢啥?不就一个拥抱吗?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不是护士,不是医生,是一群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他们步伐一致,面无表情,身上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硬气息。为首的那个人走到门口,微微低头,像是对陆安笙行礼,又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小姐,我们已经查到了。”保镖的目光扫过青时映,话没有接着往下说。那一眼很短,但青时映读懂了——他在问:她可以听吗?
陆安笙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向青时映:“想听吗?”
青时映坐直了身子,心里那股从昨晚就悬着的石头终于碰到了地面:“想。我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嚣张,敢刺伤你,还敢造谣我。”
保镖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两人面前,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很模糊。
地下车库的监控,角度不好,光线也差。但那个影子,那种移动的方式,那种不属于人类的、带着某种兽性的敏捷,青时映只看了一眼,脑海之中就浮现了一个人。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刺刺地疼。
冷汗从后背渗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淌,在病号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个人。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