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给陆安笙说清楚之后，她的世界里，陆安笙这个人像是彻底消失了。

第一天，青时映没在意。她甚至觉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每天被那人盯着吃饭、被消息轰炸了。她睡到自然醒，刷手机刷到半夜，自由得像一只脱了缰的狐狸。

第二天，她出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隔壁的门。关着的。和昨天一样。

第三天，她发现自己看那扇门的次数有点多了。

第四天，她开始烦躁。不是想念，绝对不是想念。只是一个人突然从你的生活里完全抽离，连痕迹都不留，这种感觉很奇怪。像牙齿掉了一颗，不疼，但舌头总忍不住去舔那个空缺。

第五天，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安笙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停在一周前，陆安笙发的“晚安”。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凭什么她要先发消息？是陆安笙说想追她的，结果一周没动静什么意思？被拒绝了就破防了？躲起来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六天，她发现自己在听走廊里的动静。门外每一次响起脚步声，她的耳朵都会竖起来，然后那脚步声经过1701，继续往前，消失在电梯口。不是她。每一次都不是她。

第七天，青时映坐不住了。

她站在1701门口，按了门铃。没人应。她等了一会儿，又按。还是没人应。

她掏出手机，拨了陆安笙的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她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早上没人。中午没人。晚上还是没人。

青时映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股火气从胸口蹿上来，这是什么意思？表白完就莫名其妙地把她甩了？不对，连表白都算不上，是我想追你，然后人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金色的瞳孔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了一下。

她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微的裂隙任意门在她面前无声地展开。她迈步跨进去。

隔壁的客厅在她脚下稳稳落地。

灯是亮着的。

但眼前的一切让她的心猛地一沉，花瓶倒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茶几歪了，书从架子上掉下来散开，像被风吹乱了的落叶。椅子翻倒，靠垫掉在角落里。

像进了贼。不，像打过一场架。

“不会吧。”青时映喃喃地说。不好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陆安笙得罪了那么多人，陆家、那些被她威胁过的人、她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

“陆安笙——陆安笙！你快出来！”她冲进卧室，没人。书房，没人。厨房，卫生间，衣帽间全都没人。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人应答。

她的手开始发抖。

深呼吸。稳住。她能找到的。她是九尾狐，她能找到任何她想找的人。

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世界的声音在耳边冲过，走廊里的脚步声，楼上的电视声，窗外的风声，远处街上的车鸣。所有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她在那些声音里打捞，打捞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心跳。

找到了。

在地下。很微弱，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弦。

青时映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客厅里亮得像两盏灯。她转身，推开门，不是走，是瞬移。

地下车库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线把整个车库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停尸房。

陆安笙躺在血泊里。

血从她的腹部淌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漫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暗红色的花。

她的脸被血打湿了，头发黏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那副脆弱的样子，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青时映跑过去，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顾不上疼，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在陆安笙的腹部。布料很快被血浸透，温热黏腻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

“陆安笙，你醒醒！别睡！”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她按着伤口的手在发抖，但她不敢松力。

陆安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失焦地转了两圈，才慢慢聚拢在青时映脸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只要你活着，你想什么时候见我都行！”青时映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却已经红了，“不准死，听到了没有！”

“好……我不死……”陆安笙说完，眼皮又慢慢地垂了下去。

“陆安笙——别闭眼！看着我！”青时映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跟我说话——你上次说想追我，怎么追？你倒是说说看。”

陆安笙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但没有再发出声音。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