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间隙,他得以有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两人。
宁文舒很自然地将平板递到冷江峰面前,指尖点着图纸,语气赞赏又期许:“你的这一稿已经很成熟了。但是,总觉得这个犄角处,略有点生硬。你再想想,这个细节,是不是还能再优化一下?”
冷江峰垂眸看着平板,眉头微蹙,认真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觉得这里可以用曲线设计,既贴合现代审美,又能兼顾实用性,和整体风格也更相融。”
他话不多,却句句精准,态度谦逊,又透着十足的专业底气。
宁文舒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好想法,我也这么认为。就按你说的改一改,我们看看效果。”边说,边顺手给冷江峰续了一杯热茶,动作自然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
冷江峰抬手接过喝了,又放下茶杯,顺手整理着桌上散落的文件。二人一举一动都无比自然,那股亲如父子的氛围,毫不掩饰地都映入逸少眼中。
“江峰刚回来,让我帮他看看在国外做的设计稿,准备竞逐今年最具分量的全球建筑设计大奖。”宁文舒看向秦逸少,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这孩子有天赋,又肯沉下心努力,我很看好他。”
冷江峰微微羞赧,神色谦和:“您过奖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好好打磨稿子。这个奖项含金量太高,我经验尚浅,并无把握。”
“你的设计理念很新颖,尤其是‘数字孪生与传统建筑融合’的思路,很有前瞻性。只要好好打磨,一定有机会。”宁文舒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
两人又围绕着设计稿深入交谈,从整体理念到细微之处,言语间皆是志趣相投的默契。
秦逸少坐在一旁安静聆听,虽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却能清晰感受到两人对建筑的赤诚热爱,更能看见冷江峰身上耀眼的才华。
然而此时,他心底最真切的,是羡慕。
他看得明白,宁文舒对冷江峰,是师亦是父;冷江峰对宁文舒,是徒亦是子。这般融洽深厚的情谊,不是一朝一夕结下的,而是长年累月的陪伴与信任,才慢慢沉淀下来的。
没坐多久,管家将装好定位器的脚链,仍旧用丝绒锦盒装好送了过来。
秦逸少见状,便起身告辞。宁文舒正沉浸在专业讨论的热忱里,也未多加挽留,只笑着叮嘱他有空常来。
秦逸少礼貌道别,转身走出客厅。
刚走到庭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先生,请留步。”
秦逸少转过身,看见冷江峰追了上来。
在厅中消磨了不短的时间,此时,已是夕阳斜照,将江峰的身影拉得很长,白色衬衫的衣角被微风轻轻扬起。
此刻的江峰,褪去了面对宁文舒时的恭谨谦逊,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他走到秦逸少面前,看着略有些不善言辞,沉默片刻,才慎重开口:“秦先生,我常常听昭玉提起你。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她了,非常感谢!”
秦逸少看着他,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昭玉性子温婉单纯,一直被家里护得很好,难免会不懂世事,只怕偶尔会给你添麻烦。”冷江峰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但我还是想拜托你,往后多照顾她一点。”
秦逸少心头微顿,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他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干净书卷气,眉眼清润,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敌意,也没有少年人的轻浮焦躁。青涩未褪,却已显雏凤清声,骨子里的才华与温柔,根本藏不住。
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藏着对昭玉最纯粹的牵挂。
秦逸少看着他,忽然明白。
眼前这个人,对昭玉的心意,是刻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的。漓江说,不知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也许是真的,但是,直觉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可能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了。
想到此处,逸少既有庆幸,又有隐忧。自己现在这样出现在昭玉的生命中,到底是不是最好的时候?
“我会的,你放心。”他轻轻点头,语气沉稳,没有多余的话。
冷江峰微微颔首,再不多言,目送他出门离去,然后转身缓步走回了别墅。
——
秦逸少此行,算是圆满结束。
他驱车直奔机场,登机之后,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江南景致。
满城烟雨,雅致庭院,儒雅的长辈,温柔的青梅竹马。
飞机升空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
喜忧参半的情绪,在心底慢慢蔓延。
喜的是,昭玉被温柔的人守护长大,身边皆是良人。
忧的是,他要走进她的人生,要跨过的,不只是山海距离,还有一整个他未曾参与的过去。
飞机缓缓升空,穿入层层云海,将满城烟雨,都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