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细细密密落了满城。
秦逸少撑着一把素色伞,站在宁昭玉家的别墅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这就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吗?”
他抬眼细细打量,只见门楣上镌刻着“四宜院”三个墨金楷字。“四宜”,应是取自纪晓岚家训“宜勤读,宜敬师,宜爱众,宜慎食”,既有书香底蕴,又含古朴家风。
字迹笔力尚显稚嫩,却筋骨清劲,自成气象。会是宁儿亲手写的吗?
秦逸少正暗自思忖,大门缓缓打开,管家上前一步,笑容温和:“是秦先生吧?我家先生早在正厅候着您了,快请进。”
一路往里,庭院里花木扶疏,绿意盎然,处处透着雅致。可秦逸少此刻心却跳得厉害,比昨日拜访宁仲谦时还要紧张几分。这不是商场上的交锋,而是见她的父母亲人——他想见,又怕见。
他未曾想到,昭玉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位儒雅学者。
宁文舒正伏案细看一摞建筑图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润,鬓角虽染了几缕银丝,身姿却依旧挺拔,书卷气扑面而来。
宁文舒抬头见他进来,随手将眼镜摘了放在桌上,笑着迎了上来。
“秦先生,是吗?我可要好好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宁文舒性子爽快,语气真切,“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一直盼着你过来。我听说,你为了保护她,背上受了伤?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秦逸少笑意谦和:“伯父客气了,您叫我小秦就好。劳您挂心,伤势早已大好。这次都怪我,擅自带她涉险,才发生那样的意外,我心中一直不安,今日专程登门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陈年普洱、手工银壶、鲜花精油与各色山珍,皆是精心挑选。既不太贵重,又有云南地域特色。
各色鲜花精油是特意送给昭玉的母亲林疏影的——她是一位会展策划师,只是听说近日出差,不在家中。
这一次会面,没有昨日的波谲云诡,只有长辈与晚辈的平和交谈。
聊过昭玉在云南的遭遇与近况后,秦逸少顺着桌上的建筑图纸,聊起了宁文舒深耕的建筑设计领域。他虽不是专业出身,却因家族涉及地产投资,对此也颇有自己的见解,两人越聊越投机。
宁文舒看着眼前这个成熟稳重、进退有度的年轻人,好感又添了几分。
从四宜院出来,秦逸少只觉如沐春风。
他没想到,昭玉有这样一位气度儒雅、文质兼美的父亲,心中愈发畅快。
昨日宁仲谦已将脚链送来四宜院,命他们安装好定位器以后,再交给逸少带回去。因玉瓶尺寸较小,定位器的尺寸需随之调整,所以两人约定好,第二日午后再来取。
——
回到酒店房间,秦逸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江南夜景,心绪微沉。
犹豫片刻,他还是拨通电话,吩咐手下调查冷江峰的全部信息。
入夜,资料传来。
秦逸少躺在床上,逐字逐句翻看,很快将对方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
原来,冷江峰是宁家世交之子,年少时遭遇家庭变故,父母双亡,家中只剩一位奶奶与堂兄。而前几年,奶奶也去世了,堂兄又在外地工作生活,他基本是孤零零一个人长了这么大。
因着世交情谊,宁家多年来一直对他多方照拂。尤其是宁文舒,常常将他接来家中久住,所以他与昭玉几乎是一个屋檐下一同长大的,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大学时,他又拜入宁文舒门下学习建筑,因天资聪颖、踏实努力,很快成为其最得意的门生。如今,正在伦敦大学学院巴特莱特建筑学院攻读硕士,专攻建筑与数字理论方向。
秦逸少暗暗松了口气。
此次到江南,除了正事以外,他还有一个小心愿,就是想看看这个一直被昭玉放在心上多年的“白月光”。此时,得知他远在英国,虽略有失望,更颇有轻松。
他暗自好笑,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不想见他。
次日下午,秦逸少在约定时间准时抵达四宜院。
将入客厅时,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他跟着管家径直走了进去。
宁文舒正与一名年轻男子,对着平板讨论设计图稿。
男子穿着简单的牛仔裤与白衬衫,身姿清瘦却挺拔,肩背平直如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起身望来,眼神带着几分浅淡的迷蒙,看着像是有些近视。
细看去,只见他眉眼清俊,气质干净,一身少年青涩,却又藏着沉稳内敛的世家风范。
只一眼,秦逸少便懂了。这一定是他,冷江峰——他相见、又不想见的人。
原来,这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一个人,是陪着昭玉长大、扎根在她岁月里的人。
“逸少,你来啦。”宁文舒笑着招手,语气自然熟稔,“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冷江峰,我的学生,也是昭玉的好朋友。——江峰,这位是秦逸少,在云南的时候,很照顾昭玉。最近还为她受了重伤,是我们的恩人。”
听了这话,江峰脸色遽变,忙问,“受伤了?严重不严重?昭玉碰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她只跟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宁文舒摆摆手,一语带过:“大概她怕你学业忙,不想打扰你。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来,我们把这个图纸看完。”说完,他示意逸少落座喝茶。
秦逸少微笑致意,在旁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