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撇开自己的眼睛，不想再犯罪过。
“楚生……楚生他在家吗？我想见他。”
拜司坦德垂着眼睛看地上那块被海水泡的湿漉漉的手工地毯，这肮脏的垫子简直不能要了，他甚至屏着呼吸也能闻到那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到底怎么搞的？
“他在休息。”
莫尔斯基从一个白色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给自己点上含在嘴里。
如果拜司坦德有耐心继续观察他，他就会发现他根本不知道烟的使用方法，他只是把表面的动作做的很潇洒而已。
但拜司坦德已经失去了这种耐心和礼貌。
他总觉得莫尔斯基看他的眼神有点可怕，哪怕在平常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像会突然就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他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
怪人，楚生会被他带坏的。
“……那我悄悄去看看他。”拜司坦德硬着头皮说。
“他现在不想见你。”
厚颜无耻的斯拉夫人眼睛眨也不眨，上帝，他怎么能这么霸道，这么不知羞耻？
“不，为什么？你凭什么替他回答我？”
拜司坦德不堪示弱地用眼神顶回去。
“你会打扰他休息，你很烦。”
“啊？什么破理由啊，你以为你是谁啊？难道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了吗！”
莫尔斯基什么都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黑头发压在眉眼处，阴郁的和窗外的雾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似乎谁也不想退让一步。
最后只能是拜司坦德败下阵来，他无奈地冷哼一声，大步向玄关走去。
“如果他醒了，叫他给我回个电话，二十四小时之内，要不然我会报警。你这野蛮的家伙最好给我牢牢记住！”
他说完就重重地摔上门离开了。
确认屋子里再也没有陌生生物的气息之后，莫尔斯基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往二楼走。
楚生现在在他的房间里，还没有醒过来。作为人类的他太脆弱了，消耗了太多体力，它不允许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他们。
他走到书房门口，扯下身上装饰品一样堪堪掩着身体的布料，立马就化成一大摊黑乎乎的液体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雨滴答滴答的掉落……
楚生在一个巨大的浴缸里醒来。
毫无疑问，他本该在书房，但这里，像，又不像。
他敢发誓，他记得之前几次到福格的房间里来，这里放着一张大床的，现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浴缸。
他托着缸底从翠绿色的水里坐起来，有水珠从头发上落下来滴在他的嘴唇里，尝起来像是还没过滤的海水，有点生咸的海腥味。
他伸手去看自己的手指，有点被海水泡的浮肿了，但是也不是很明显。
楚生能感觉到，自己对水的接受度好像比以前高了许多，连凉水都不那么排斥了。
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里躺了多久，他晃晃悠悠地扶着墙壁站起来，身上的骨头像全部重新排位一样嘎巴嘎巴地响着。他跨出浴缸从一边的衣柜里翻出一件莫尔斯基的旧衬衫给自己套上。
福格?莫尔斯基似乎不在家，他也没听到奥里恩可爱的呼噜声。
楚生步履艰难地往外走，身上的水哗啦啦地洒在水合过度的木地板上。
席太太要是知道他们两个这样糟蹋她的房子，一定得气得把他俩细细剁成臊子不可。
但现在她不在家，楚生也没有力气再去收拾那些多余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水，哪怕墙根下面已经开始长出绿色的霉菌，绿莹莹一大片顶破墙纸钻了出来。
“福格……？”
楚生声音沙哑地叫了它一声。
没有人应答他。
“奥里恩？”
连小狗都不知所踪。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感霎时间涌上他的心头，他虚弱地半靠在二楼的扶梯上，着魔地用手指疯狂戳挠着自己的左眼。
空荡荡的眼眶……
是的是的，什么都没有。
“啊……啊……”
他忍不住痛苦地弯下腰呻吟起来。
但幸好，幸好！
这伤疤可以证明这一切是真的，是真的存在过的。
不是他疯了。
也许莫尔斯基只是出去一趟，或者奥里恩陪他去散步了。
他们只是离开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会回来。
是的，是的。
他不必大惊小怪。
他也不是离不开它们。
放松，楚生，放轻松……
在他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像某种三流恐怖片一样催着他。
楚生可以确定这是他的手机。
他习惯把手机声音只开一格，在现在这样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于是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去找。
最后他是在一楼的沙发缝隙里找到的，天知道他的手机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
楚生有点忘记了，那天晚上他回来之后莫尔斯基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他只记得自己主动地吻了他，他们尽情地拥抱，剩下的……
“靠！”
只要一努力回想，他就头痛欲裂，像有人拿电钻在钻他的太阳穴，连带着胃里也一阵翻滚，所以他干脆就不去想了。
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也摸起来湿乎乎的，他用还算干燥的衣袖把手机上的水痕擦干净，屏幕自动亮了起来，手机还在硬撑，只剩下一丝电了。
但这些都被楚生忽略了，他只看到拜司坦德和瑟尔她们的电话和短信加起来有四十多条，还有许多乱七八糟别的东西，根本划不到底，估计都有上千条了。
他又去翻了日历，居然距离费尔?安特利姆的葬礼已经过去六天了。
也就是莫尔斯基托管了没有意识的他整整六天……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还是拜司坦德。
楚生没有多想就直接接了起来：“百斯……”
可他才刚刚发了两个音节，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他只好到处去找充电器插上，再重新开机。
果然，他才刚刚开机几秒钟，拜司坦德的电话就又打进来了。
楚生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苦笑。
他有时候是真搞不清楚拜司坦德到底是怎么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