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楚生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它也会微笑着接受他，哦，这似乎就是它乐于看见的模样。
楚生捂着脸突然暴躁起来，炮仗一样狠推开他后退几步，莫尔斯基的手臂依旧虚抱着空气向他打开。
他听到楚生用母语骂了他几句，然后赌气一样反驳他：“……你才讨厌……你这不要脸的玩意儿最讨厌！”
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现实的人类狼狈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一个人靠在黏糊的，满是潮气的墙上缓了一会儿，突然拉起莫尔斯基的胳膊就往二楼冲。
嗅到主人不安情绪的奥里恩焦急地跟在他们身后，最后在莫尔斯基被楚生拉进房间的时候，被“受害者”用小腿挡着推出了门外。
“没事的，我们没事的。”
莫尔斯基关门前安慰他饲养的小朋友。
每次这种时候猎户座都以为他们两个要打架……真的是……它绝育太早了，什么都不知道。
“砰！”
小狗猛冲过来的脸不幸地撞在门上，它呜呜咽咽地挠着门。
楚生把莫尔斯基压在门板上，继续和他缠绵，这回他就不像刚刚在一楼时那样温和了，而是发泄情绪一样撒下狂风暴雨，向他进攻。
那种人类复杂的感情已经浓烈到极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反复确认是否真的得到了一把香甜可口的水果糖一样，显得可怜又可爱，它感觉自己兴奋地快要化掉了。
你看，到最后他不是也只能找它么？
它主动而热烈地回应了楚生，放在背后的手伸进冰凉的湿衣服里悄悄安抚，人类的身体太冷了。
楚生连西服外套都没脱，衣服还是湿的，冷的，沉重的，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它的安慰和交叠中出了热汗，他脑袋开始加热，变得轻飘飘的。
他依旧不停地吻它脸的位置，即使他已经感觉到它的嘴巴边缘变得越来越大，恶心的奇怪液体糊在他的脸上，手心和指缝里，那也许是他自己的口水。
“可怜的家伙，你这样要生病了。”
楚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它发出的声音，他只是急切的拉扯住那些烦人的布料，不允许自己想太多现在不合常理的感觉。
“别，别……我还想穿着……”
当它的一部分去解楚生的扣子时，他一只手挡在胸前。
“我感觉好冷，我不想感冒。”
凉凉的小蛇从他指缝里消失，楚生知道它同意了他的请求。
毛孔里冒出的热汗和身上没有散去的带着雨水味道的寒气混合在一起，楚生迷迷糊糊的，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发烧了，它的每一次沉默打在他的皮肤上都能引起一阵可怕的战栗，更何况他还在雨里喝了酒，没有打伞自己走回来。
天呐，天呐，要生病了，要烧起来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自己主动在向它的方向撞击，还是已经被它镇压被迫臣服。
莫尔斯基，他又犯错了，这都是他自己找的。
“我是不是……咳，是不是又要，要生病了……福格，我讨厌生病，我讨厌……福格，雨好冷，风那么疼，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又病了？”
他无助地抽泣，他躲不开，被钉死的那个部分，和它的一小部分彻底融为一体，只能在它为他编织出的狭小空间里缩成一团，他的灵魂在燃烧，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碎片都找不到了。
它托起楚生的脑袋，从额头开始向后一下一下梳理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和着他的热泪和冷汗舔过去。
“我该怎么做，嗯？楚生，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它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也像是在确认他的感受，又或者这是单纯得欣赏这样的局面。
“我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我知道你淋了好久的雨。我分得清哪些是雨，哪些是你的眼泪。楚生，你为什么哭？你为什么为他们哭？你难道不高兴么？”
它还在动，楚生知道，只要天上的雾一天不散，它就还在动。
这是福格，这是他的福格，他知道它的一切，它愿意与他分享……所以楚生是可以说的，他可以把自己的全部献给它看，可以完全沉溺于它，对它上瘾。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又或许是他不想看见。
楚生的眉头依旧紧紧扭着，那么挣扎，那么痛苦，那张嘴巴里的声音那么让人心碎。
“我……我不知道，福格，我也不知道……伤害我的人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是很难受，我很难受……我也不知道不是怎么了，我不知道……”
它一下子冲撞过来，楚生明显哽咽了一下，又断断续续的发出狼狈的哭声。
“咳……我需要的是他的道歉么？啊，不，福格，啊，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他也不可能向我道歉，他不可能认错……坏人是不会认错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咳咳，福格，他会害怕死亡，害怕法律的制裁，但永远不可能害怕我，他甚至觉得……觉得他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天生就该这样受苦，而他天生就有权力折磨我这种人……这一切都是错的，错的彻彻底底，但是我还是……我好恨，即使已经这样了我还是好恨！”
它沉默着。
为什么，为什么它不说话？
难道它听不到那些萦绕在他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么？
啊啊，莫尔斯基！啊啊！
“天呐，咳咳……天呐我该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办？”
这里满目疮痍，他还能干些什么？
人类的感情从来不是我捅你一刀，你加倍还回来，一切就还能相安无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坚强，旁人更无法强迫他坚强。
那么莫尔斯基呢？
这个样子的它还是他的莫尔斯基么？
他……它……
这与他纠缠不休的东西真的是他熟悉的那个东西么？
人类的哭声被碾压地断断续续的，它重新捏出一个人类手掌的形状抚摸过楚生的黑头发，几只大手捧着那张汗津津的脸，黑暗中它可以看到一清二楚，只有他可以看见楚生。
“楚生，为什么你不睁开眼睛看看我？”
这是一个温和的命令，但被恐惧和羞耻劫持的楚生已经飘走了。
于是它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看着我，不许乱动，看着我。”
有热乎乎的眼泪顺着脸颊轮廓滑进它连在一起的指缝。楚生在恐惧，他在对抗，他不敢真的面对它。
它加重了施压的力度，强迫着楚生完全展开，终于，痛苦不堪的人类发出一声脆弱的叫声。
“楚生，看着我，你只能想着我。”
莫尔斯基的声音起到了奇怪的作用，压着他苦苦挣扎，像条在沼泽地里翻滚的蛇。当莫尔斯基贴过来的时候，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些记者，报告书，论文，警察，他们全部被它一巴掌挤出了他的意识，是的，好的，只有它，楚生全部想着它。
“啊啊——！”
楚生膨胀燃烧的脸随着一声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哀嚎声恢复了正常，他被抓住了。
“ah……dad！”
可怜的人类突破自己的极限，混乱的像一摊沼泽，几分钟后，卧室里只剩下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哽咽声。
他早忘了自己为什么哭，到底想要干什么了，只是傻傻地回忆着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单词。
好像有一束光点燃在他面前，他能看见自己就在它那忧郁的眼中，被那抹致命的蓝色紧紧包围起来。
Please.
他焦虑得呼吸不顺，喉咙发紧。
别笑话我。
“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扮演这样的角色。我亲爱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只是你不这么认为而已。”
楚生紧紧攥着胸口的衬衫。
强大？他从没想过这种词会出现在他身上。他这一路走来……哪里配得上强大这样光荣的词汇。
“你爱我，对不对？”
楚生张了张嘴，却发现他无话可说。
“别害羞，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跟着我说，好不好？”
它似乎有拿出了那副人类的样子，语气也恢复了往常那样的沉稳和平静，湿凉的呼吸落在楚生的脸颊上，莫名其妙的安心。
“跟我说，我配得到所有的爱”
它再次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
“福格，我……”
“不要说别的。你只需要跟我说，我配得到所有的爱。”
“我……呃，我配，得到所有的爱。”
配么？真的配么？他配么？还是它配么？
不行了不行了，要不行了。
它还在继续引导。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想要。”
“我想要……”
“Daddy爱我。”
“……呃，da……你爱我。”
好吧，他还是打了折扣。
“是不是很简单，把它们连起来，来，你告诉我，你想向我要什么？”
楚生的声音被折磨得有些可怜，但他还是说了：“……福格，我想要你好好爱我。”
“你叫我什么？”
“福格。”
“什么？”
“福格?莫尔斯基。”
他的舌头在齿缝间飞快的扫了一下。
它不会再给楚生耍赖的机会，它很快地贴上去，把人类剩余的害羞全部赶跑。
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看起来没什么与众不同。
楚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连接得这样亲密，皮肉和骨头都好像完全融为一体了，一大片黏黏腻腻的东西粘在他们之间，这种糟糕又混乱的地步。
他像个被故障的机器一样卡壳，那些可怕的温声细语，哄着他，求着他，黏黏糊糊的让人类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他只能感觉自己在胀满，被拉扯着撑开，它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像被水母剧毒的触手蛰过，混合着痛感的溪流从他的中心漫向周围，这和以往的感觉完全不同，它的触感缓慢而又清晰地碾压过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让他的身体仔仔细细地记住今天的欢愉，即使他清醒后又会把它归类为耻辱感。
“好好为我哭泣吧，把你的眼泪全部撒在我身上。”
黑暗彻底吞噬了人类的身体，床头的夜灯晃来晃去，把那庞然大物的影子混沌成浩浩荡荡一大片。
“我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