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说完,就出了厨房往楼梯口走。
莫尔斯基没有再说什么。
人类就是这样吧。
有些事情注定只能一个人消化,无法分享给其他人,再亲密也不可以。
但是……莫尔斯基却感觉自己的皮肤上隐隐约约地起了一层小疙瘩。
有什么好像要走向失控,脱离它的手掌心了。
“猎户座,他会回来的。”
小狗迷惑地看着它的首领。
“是吧,是吧……?”
小狗轻轻叫了一声,它刻意控制着声音,因为它的主人刚刚说他要睡觉了。
“一定是我在胡思乱想。怎么和那些人一样胡思乱想呢。”
莫尔斯基自言自语地转身去打开冰箱门,漫无目的地思考明天早上给楚生准备什么食物。
它可真是和人类在一起久了,学坏了。
以前它才不会这样。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楚生把手机落在了客厅,没有闹钟的提醒,他也早早的醒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莫尔斯基的心情有关系,从凌晨开始就一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到早上楚生准备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停,反而有更大的趋势了。
楚生挑了一把纯黑的长柄伞,除了把手是银色的以外,通身都像夜空一样漆黑。
撑着这样一把有格调的伞,把楚生那身银白色的定制西服衬得更好看了,他特意送到老裁缝店让人家按他现在的身材重新又改了一下,完全看不出来他这样打扮是要去参加仇人的葬礼。
他站在家门口等车来接他,目光一直停留在二楼的书房门上。
昨天晚上他们是分开来睡的,今天早上莫尔斯基还又别扭着赖床没有起来见他,尽学了一些人类的精致淘气。
楚生知道,莫尔斯基那家伙早醒了,或者说,他昨天晚上干脆就没有睡觉,抱着奥里恩说了一晚上的话。
楚生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说席太太的这栋房子隔音效果确实差。
远处传来两声汽车的鸣笛声,楚生叹了口气,把门轻轻锁上。
按照原计划,费尔?安特利姆是要按蒙斯特利传统安葬在西海岸的思乐步岸公墓区,那里坐山面海,四季常青,无疑是风水宝地。
但现在,楚生猜那份申请应该已经被紧急驳回了吧。
他先去拜访了一下奥里恩的第一任主人,在塞库?斯特雷的坟墓前献上一束还带着雨珠的白百合。
楚生不认识她,但是奥里恩把他和她联系在一起,他无法忘记她是个多么好的女孩。
她安眠的土地周围没有一颗杂草,干干净净的,看来除了他,还有不少人依旧纪念着她。
看过故人,楚生开始在陵园里四处闲逛,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殡仪馆的灵车才姗姗来迟。
“我真不愿意接这份差事!说真的,给我5000美元我也不干,更何况才出那点儿。”
“没办法兄弟,我们已经签了协议,必须专业地把它做完。”
“晦气!我要去教堂祷告!”
“我也去,真不想碰他的破棺材。”
“他也够可怜的吧?原本那些乌泱泱一大片来看他的人,现在一个都没有来,连教堂的神父都拒绝为他主持,只有我们这些拿工钱的还看他可怜给他挖个坑。”
“谁让他干那种缺德事儿?男女通吃,亏他还是教授哩!幸好我把女儿送到纽约去了。”
“哦,老兄,纽约那边更乱吧?”
“闭上你的狗屎乌鸦嘴吧。快点干活!”
“老弟,我还没吃饭呢,一会儿一起?”
“快点快点!”
“六英寸,六!”
“管他呢,反正也没人知道。”
“他还有亲属吧?”
“嗐,好人家都避之不及,谁理他啊,家族里出了这样一个败类!至于其他的,那都是利益关系,更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你们看了没有,网上那个,他爸不是都断绝关系了么?”
“Like Father Like Son.那也不是什么好家伙!”
“别扯了,快动手吧!雨又大了。”
“快点快点!你们七老八十了?慢死了!”
那四个人一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一切都做好了。石头刻的墓碑歪歪斜斜地浅插进泥泞的土里。
“嘿,我们完工了是吧?”
“说什么傻话,当然了。”
“老哥们,快走吧,这里好冷!”
“等等,我给他送点东西。看他在下面也怪冷的。”
那男人说着就开始解自己的裤子。他的工友们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纷纷转过身去。
“哦……兄弟,你快点儿!”
“哈哈哈哈,真不怕你的小兄弟着凉啊,还下着雨呢。”
“去你的,我服你了。”
他晃晃悠悠地开始了。
“哦,优雅的精英,哦,社会的栋梁……哈哈哈,优雅地吃我的屎尿吧!你该舔舔我的兄弟。味道怎么样?哈哈哈哈——!”
男人们吵吵闹闹地很快离开了,楚生才从树后面现身。
为了不让那些人发现,他连伞都没有打开,现在也一样被雨浇了个透心凉,黑头发纠结成一缕缕的形状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路又软又滑,楚生把伞当作手杖撑着走到费尔?安特利姆的墓碑前。
他就这样撑着伞柄低头俯视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