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自己的力量亲手报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但他可以把自己说的那么高贵干净,好像救世主在世一样。
“呃……你可以质疑我,你怎么就那么好心要去保护别人?那我告诉你,我就是可以对他感同身受。就像我不能生孩子,但我知道什么是疼痛,什么是抑郁症,什么劈腿和不忠。这些这些,这不是什么道德,或者什么良心,什么激素或者生理差异。我叫它们为「共情」,共情是没有边界和障碍的。我有一个问题,我能够共情你,而你能共情我么?”
有谁?
有谁真的理解过楚生么?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这些话会不会在第二天被挂到网上,他就是突然觉得没理由地孤独。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谁真正的理解过他。
那些人爱他么?他又真的爱这些人么?
爱,又不爱吧,他说不清楚。
“……没有人能指责我用这样的方式来揭露真相,也没有人能指责我的朋友愿意包容我,对处于舆论中心的我伸出援助之手!”
楚生盯着台下乌压压的沉默,他知道瑟尔在看着他,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也是。
但他不敢去看她们。
因为她们一直都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着他,支持他,保护他,帮助他啊。
而他呢?
离叛徒还有多远?
他不敢看,一瞥都不敢留给她们。只怕是不经意的一眼,他就会被自己眼里的愧疚和自责淹没得溃不成军。
他能欺骗别人,但他欺骗不了自己。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钟,才零零星星,又越来越整齐强烈地爆发出一阵阵的鼓掌声,有的人甚至站起来对着讲台欢呼。
啊……是玛格丽特和伊丽莎白。
你看吧,她们永远都对他那么真诚,那么友善。
而不像他,永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说谎都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有人在向楚生道歉,但楚生完全不在乎,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混杂的人声中,耳旁的窃窃私语声更重了。
楚生看见瑟尔对他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那样恬静,那样优雅,像风吹过树梢一样自然可亲。
而他也回一个疲惫,像是刚刚与神父完成告解时那种平淡的笑。
这掌声,这欢呼,这笑容……眼前的一切都一起涌向楚生,像是涨潮的海浪,一遍一遍地拍打着他的心房。
眼眶在眨眼的功夫迅速酸涩发胀,过往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充上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睛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它看到了吗?
这世界上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有那么多,那么多……
他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与卢克?施密特见面的样子。
他还有继续报复他,哪怕他已经是个死人,在地狱里饱受折磨。
他不能允许费尔?安特利姆的名字还能保留在光荣榜上,他也不能忍受在葬礼那天,他家里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宾客如云。
玛格丽特冲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她们都一起涌向他,环绕着他,抱住他,有人在他的脸颊上迅速的亲了一口。
“一起都会过去的,亲爱的。”
她说。
狭小视线里的灯光让楚生一阵眩晕。
“材料已经都交给你了。”
他恍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会摆脱一切痛苦的。”
她说。
“随便你让那些家伙怎么写,我只怕他们写的不够吸引眼球,不够恶心下作,哪怕毁了我吧。”
他自己的声音。
“我们会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她说。
“可你总还要继续生活,那不是你的人生句号。”
卢克?施密特担忧地看着他。
那天他们见面,楚生拿出来最不堪,也是最有力的证据,德国人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劝他,他说,等他们的报复结束了,还有漫长的未来需要他们经营。
毕竟,他,她,他们,才二十几岁。
“如果你真的想要劝我,那就努力地实现我的那些要求吧。”
“哈——!”
楚生大笑一声,搂住身边的人和他们紧紧拥抱,让他们身上的香味铺满自己全身。
一出门,乌云缝隙里丝丝缕缕露出了几束阳光,楚生有点呆住了。
不如今天就这样走回去吧。
但是,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
但现在……
家里还有福格和奥里恩在等他。
楚生还是打了一辆计程车。
他倒是不担心莫尔斯基,他只是……总是担心奥里恩会趴在门口吹着冷风一直等他,和那个人一起。
莫尔斯基准备在他前几天抹好的水泥路旁边换了一块牌子,上面用英文和蒙斯特利方言简单写着:请勿打扰。
楚生下了车顺着那条羊肠小路往回走的时候,就能远远看见莫尔斯基和奥里恩正在那里把一个木牌子钉到土里。
高大的斯拉夫男人高高抡起锤子砸在告示牌的顶部,奥里恩对着楚生轻快叫了两声,灵快的小跑着过来迎接他。
明明每天楚生都会抚摸奥里恩,但是却好像怎么也抚摸不够一样,到底该怎样向它表达自己的喜爱呢?
楚生蹲下来抱着奥里恩的脖子,亲了亲它的额头,一个劲地夸着它“好孩子”“乖孩子”。
楚生对着奥里恩撒完娇,一人一狗顺着小道朝莫尔斯基站着的方向走去。
奥里恩的四只爪子踩过它前几天陷在水泥地里时留下的脚印,它当然也注意到了,为什么它恶作剧留下的证据还没有消除呢?
莫尔斯基放下锤子,对向他一步步慢慢走近的楚生张开双臂。楚生看出了他的意图,想要从他手臂下钻过去,却被对方直接向下一捞就被稳稳地圈在怀里。
“坏东西,让我这样抱一下就那样使你感到难为情么?”
莫尔斯基的两条胳膊铁钳一样牢不可破,但他的拥抱太过慷慨,以至于楚生也不想推开他,只是低着头单手捂着脸不敢看他。
如果,他是说如果。
它们两个永远都不会离开他,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