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队伍来到巍峨的司马门阙楼时,夙黎下了鸾车,来到阙楼高台。
高台上,他接过奉常递来的“问名”竹简,竹简上用朱砂写着楚薇的生辰八字。
可这朱砂写就的生辰八字尚未凝干,便被狂风卷成赤色碎屑,消散在苍茫天际。
阶下群臣屏息,唯有青铜灯台摇曳的烛火,映得奉常手中空荡荡的袖管微微发颤。
这是“疾风验诚”,若字迹被吹散,则视为天命不佑。
夙黎毫不在意的理了理袖摆,随即走下高台,回到了鸾车上。
卯时六刻,行宫门外传来辚辚车声,这是迎亲队伍到了。
洛采薇手持一柄却扇,扇面以银丝绣着并蒂莲纹。
白露与叶宛各执她一只玉臂,搀扶着她不紧不慢往行宫门口走去。
穿过九曲回廊时,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
洛采薇顿住脚步,却扇微微下移,露出点绛朱唇:“这声音,倒像极了皇宫的晨钟。”
叶宛慌忙按住她欲回头的肩:“公主莫要回首。”
话音未落,廊外忽而传来金瓜击地之声,三十六名戟手已列成雁阵,猩红氅衣在晨风中猎猎如旗。
鸾车就停在丹墀之下,乌木车身镶着鎏金玄鸟纹,车顶玄色锦缎绣满北斗七星。
当洛采薇踩着台阶上车时,却扇不慎滑落半寸,露出她眼底盈盈水光。
白露连忙扶稳,同时低声提醒道:“公主当心。”
“嗯。”洛采薇轻声回应。
车帘落下的刹那,却扇终于完全遮住了洛采薇的面容。
鸾铃叮当声中,八匹纯黑骏马拉动鸾车缓缓驶出,只留十二串珍珠流苏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迎亲队伍从行宫到太庙,正午的阳光如金箔般倾洒在太庙青灰瓦上,青铜鼎中蒸腾的檀香化作乳白轻烟,直直升向澄澈的碧空。
祭案上的玄酒映着日光泛起粼粼碎金,新人行礼时广袖掠过青□□,惊起几缕沉烟。
香烟裹着烛火的暖意升向穹顶,仿佛先祖的目光穿透时光,将红绸与礼器的光泽都染得庄重而温柔。
奉常高声诵读册文,洛采薇与夙黎并跪在蒲团上,面前青铜鼎中烹煮的牺牲正在沸腾。
吉时三刻,钟磬齐鸣。
皇室太庙青烟袅袅,先祖牌位前的檀香尚未散尽,鎏金鸾车已在黎王府门前徐徐停下。
夙黎掀开鸾车珠帘,腰间玉珮轻响,他利落地踏下台阶,转身立于石阶之下。
他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闷。
车帘再掀,洛采薇手执却扇,白露与叶宛左右搀扶,三人宛如月下三株芝兰,款款而下。
洛采薇足尖轻点,绣鞋落在石阶上,与夙黎并肩而立。
红绸铺就的长毯蜿蜒至王府深处,二人并肩穿过垂花门,檐角铜铃叮咚,似在轻唱。
王府大堂内,明黄幔帐低垂,奉常身着玄端礼服,见吉时已到,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声如洪钟,惊起檐下飞鸟。
二人转身,面朝堂外,同时俯身一拜,再起身。
奉常再次高呼:“二拜高堂~”
二人又再转身回来,面对着独坐上方的元妃,又是一拜。
元妃满意的看着二人,微笑颔首。
她不知夙黎心中到底如何作想,但是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成婚,心中还是感到高兴的。
只是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心酸,她见夙黎一直木着脸,只怕是心中怀有不甘。
而事已至此,即便是她,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奉常这时又道:“夫妻对拜~”
夙黎与洛采薇相对而立,缓缓俯身,行最后一拜。
待二人起身后,洛采薇便在喜娘的簇拥下去了婚房。
另一边,夙黎被一众宾客推搡着走向宴席。
觥筹交错间,酒香混着欢声笑语。
这一日除了依然没有回京的二皇子不在场,其他的公主皇子们都有来凑这个热闹。
或打趣,或祝贺,将这场婚宴衬得愈发热闹非凡。
元妃不能在宫外久待,见大礼已成,也就起身回了皇宫。
夙羽不舍得就这样离开,元妃也就由着他了,只是叮嘱杨柳务必保护好他。
此时,婚房内。
洛采薇静坐在喜床上,纤指捻着那柄却扇,指尖轻轻一转,扇面便在眼前缓缓旋出细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