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小心翼翼将信折好,放进了一旁的木盒子里。
待眼眶的酸涩稍稍褪去,洛采薇唤来候在一旁的白露。
“白露,你来执笔吧。”洛采薇轻声开口。
“是。”白露应道,随即来到了案桌前。
如今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皆需谨慎,但凡能假手他人的文书,洛采薇都不会轻易触碰。
烛火摇曳间,白露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更鼓声声里,回信终于完成。
洛采薇强撑着起身,将信仔细封好,此刻窗外月色正浓,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来到床榻上,带着满身疲惫,陷入沉沉梦乡。
花灯如星河落地的盛景消散后,洛采薇再度将自己隐入行宫。
朱门轻掩,她重归那片寂静天地,唯有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数着时光悄然流逝。
婚期渐近,仿佛春汛将至,行宫与黎王府皆被卷入筹备的浪潮。
廊下穿梭的宫人脚步匆匆,绣房里彩线翻飞,处处飘着新裁的锦缎暗香;府中管事们日夜清点礼单,红烛常伴更漏声,将原本肃穆的殿宇都染上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这场婚事,正如同涨潮时的浪,裹挟着所有人,奔赴即将到来的良辰吉日。
而花灯会那夜掀起的刺杀风波,最终以顺走荷包的男子自缢于狱中草草结案。
夙九渊和夙黎都看过那份结案文书,结案文书上“畏罪自杀”四字工整端方,却掩不住字里行间欲盖弥彰的痕迹。
二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因为那位的缘故,他们也不能再深究下去,只能到此为止。
肃皇深谙安抚之道,第二日便遣人送来十箱金灿灿的元宝,箱角还系着明黄缎带,昭示着天家的恩赐。
宫人宣读口谕时,字字句句皆是体恤关切,倒像是当真要将那晚的凶险化作轻描淡写的旧谈。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洛采薇还是客客气气的让白露送走了宫人。
待宫人离开之后,洛采薇摩挲着鎏金箱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自然知晓这桩案子漏洞百出,可圣意既已落定,再深究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指尖划过冰凉的金锭,她忽然轻笑出声,世人皆道皇家威严幽不可测,倒不如这沉甸甸的赏赐来得实在。
她那众多产业正在往肃国这边蓬勃发展,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这些安慰之物,倒也算是来得及时。
“公主,此事便就此作罢?”叶宛凑近低声询问。
“我们根基不稳,还需从长计议。”洛采薇轻声说道。
叶宛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洛采薇偏首看向她道:“堇荼那边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叶宛应道。
洛采薇:“那便好,七日后,便着手安排她入黎王府罢。”
“黎王那边……”叶宛迟疑道。
“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厨娘,他不会阻拦。”洛采薇笃定道。
“好,叶宛明白。”叶宛再次点头。
随即,她们也就将这些金锭收了起来,妥帖放好。
短时间内,她们还不能动这些金锭,起码得等到,无人在意的时候。
正月十七,吉日前夕,无论是行宫还是黎王府,此时都格外的繁忙。
夜幕如墨,行宫里的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宛如坠落人间的星辰。
三十六名女官手捧漆盘,步履轻盈地穿梭于回廊间。
盘中,嫁衣上的玄鸟栩栩如生,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九鸾衔珠钗静静躺在铺着锦缎的漆盒中,连轻微的碰撞声都被锦缎尽数吸纳。
寝殿内,安息香在铜炉中缓缓燃烧,青烟袅袅,缠绕着绘满云雷纹的青铜镜。
洛采薇倚身于屏风之后,任由白露为她精心梳理凌云髻。
冰凉的玉梳滑过头皮,镜中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
此时的洛采薇心中颇有些感慨,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走到成亲这一步。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明日这场婚礼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从今夜起便要被层层礼数裹挟。
开脸时麻线绞面的刺痛,彻夜守夜不得合眼的煎熬,还有黎明时分需众人搀扶才能穿上的厚重嫁衣……
这从今夜到明日吉时的每分每秒,都是一场要将人筋骨都抽去半分的折磨。
洛采薇喉间溢出无声叹息,只盼明日吉时顺遂,不然她担心自己这副身子经不起众多礼数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