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羽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慌乱地把木牌藏到身后,瞬间站了起来,将身子绷得笔直,声如蚊呐道:“小……小叔。”
“阿羽方才可瞧见了什么?”夙九渊眸光如渊,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
夙羽心头猛地一颤,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啊。”
话语间,他眼神慌乱,不断闪躲,不敢与夙九渊对视。
夙九渊意味深长地颔首,语调低沉道:“嗯,阿羽记好这个答案便是。”
话中似藏玄机,隐隐透着警告之意。
夙羽身形微颤,声音发颤地应道:“是……是。”
他深知眼前之人的手段,不敢有丝毫忤逆。
诚然,夙羽很是讨厌楚国公主,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胆量,绝不敢取人性命。
可偏偏今夜,他与楚国公主在灯会上发生过冲突。
因此,方才巷道里发生的那一幕,即便亲眼目睹,他也只能当作从未知晓,将秘密深埋心底。
“阿羽,夜色已深,该回去了。”见夙羽神色恍惚,夙九渊放缓语气,轻声提醒。
“可是,我答应了父亲的花灯……”夙羽垂眸,语气里满是失落与愧疚。
夙九渊见状,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夙羽微凉的指尖,温柔地安抚道:“走吧,小叔送你回去。你父亲那边,有小叔在,他不会说什么的。”
此刻,夙九渊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能化开冰雪。
夙羽愣了一瞬,半晌才缓过神来,轻轻应了声:“哦,好。”
便顺从地任由夙九渊牵着,步伐有些机械地往前走去。
夜色如墨,夙九渊将夙羽安然送回皇宫后,即刻前往书房殿拜见肃皇。
雕龙烛台摇曳的光影里,他将楚国公主遇刺之事如实禀明。
肃皇听闻后龙颜震怒,案上的茶盏重重砸在地面,瓷片飞溅:“竟有此事!”
他的指节重重叩击桌案,震得朱砂砚微微晃动,“九渊,此事交由你全权彻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臣弟领命。”夙九渊应道。
随着鎏金殿门在夙九渊身后缓缓合拢,肃皇紧绷的面容骤然松弛下来。
龙袍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方才雷霆震怒的神色褪去后,眼底翻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流。
明黄帷幔在穿堂风里轻拂,将烛火摇曳的光影碎金般洒在他深不可测的眸子里。
殿内侍奉的宫人垂首立于蟠龙柱旁,大气都不敢出。
数十年伴君如伴虎的生涯里,他早已深谙圣意难测的道理。
这深宫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雷霆之怒,而是帝王心海底难测的那片幽渊。
夙九渊告退离开皇宫后,转身踏入沉沉夜色,直奔廷尉府而去。
廷尉府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月白锦袍的影子拉得极长。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关于那未能兑现的花灯承诺,因着这件事情,早已被肃皇抛之脑后。
夙羽回到寝殿后,元妃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的双手仔细检查着儿子周身:“可有受到惊吓?快与母妃说说!”
她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眼底映着儿子平安的身影,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虽然她并不清楚,但多多少少会听到些风声,故而很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全。
至于承诺的花灯什么的,那都不重要。
夙羽抬眸望着母妃苍白的面容,将小皇叔的叮嘱牢牢记在心底,只是摇头浅笑:“让母妃担心了,儿臣一切安好。”
元妃紧紧将他搂入怀中,颤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脊背。
鬓间的珠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颤,滚落的泪珠沾湿了他的肩头:“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尾音里裹着哽咽,仿佛方才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才终于落回实处。
而杨柳如今以听从夙羽的命令为主,所以也未说出巷道一事。
暮色浸透雕花窗棂,行宫里洛采薇暂居的厢房氤氲着沉香气息。
钟钰跨过门槛,靛蓝色衣摆扫过青砖,在她面前郑重垂首,执晚辈礼深深一揖。
洛采薇斜倚在木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纹路,待他直起身,才抬眸柔声问道:“家中诸事,都处置妥当了?”
“回公主姐姐的话,能将母亲平安接出,钟钰已心满意足。”他的眉目坚毅,神色极为认真。
洛采薇疑惑问道:“方才观你招式,内力深厚远超寻常孩童,可那日在崖下,为何会那般狼狈?”
钟钰垂着头,声线压得极沉:“他们拿母亲性命要挟,我......半步不敢妄动。”
窗纸忽地被风掀起一角,卷进的凉意裹着他未说完的隐痛。
“难为你了。”洛采薇轻叹一声。
她望着钟钰清瘦的轮廓,忽而挑眉:“只是我并未召你前来,这次千里跋涉,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