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里的《夜来香》还在唱着,歌声缠绵悱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这两个在乱世中互相撕咬、互相取暖的灵魂,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沈曼君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欲望的惊涛骇浪中起伏沉浮。她紧紧抓着赵明诚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更加疯狂。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曼君了。
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包厢里,她终于撕碎了那层虚伪的“锦灰”,露出了里面鲜红而淋漓的血肉。
窗外,雨还在下着。
雨声掩盖了包厢里所有的喘息与呻吟,也掩盖了一个灵魂破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沈曼君躺在赵明诚的怀里,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红晕,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赵明诚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圈。
“曼君,”他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你刚才说,要帮朱宝珠还钱?”
“嗯。”沈曼君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那笔钱,其实我已经帮她还了。”赵明诚弹了弹烟灰,“朱宝珠那个女人,早就被我玩腻了。她挪用公款的事,是我设的局。我就是要让她走投无路,让她把你送到我面前。”
沈曼君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赵明诚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从你踏进百乐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灵魂,都逃不掉了。”
沈曼君感觉浑身冰冷,比刚才淋雨时还要冷。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局。
从朱宝珠的介绍,到母亲的生病,再到今晚的堕落,每一步,都在赵明诚的算计之中。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一直都是猎物。
“你……你真卑鄙。”她颤抖着说。
“卑鄙?”赵明诚笑了,“在这个世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曼君,你应该高兴。因为你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掐灭了烟头,重新将她搂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我会让人送你一件新的旗袍。比那件墨绿色的,还要漂亮。”
沈曼君没有再挣扎。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累了。
累到不想再反抗,不想再思考,只想就这样沉睡过去,永远不要醒来。
窗外,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沈曼君来说,这却是她“锦灰堆”人生的又一个深渊。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穿着阴丹士林蓝旗袍的午后,回不去那个充满了书香和阳光的图书馆,回不去那个虽然贫穷却干净的自己。
她只能在这堆华丽的废墟中,继续腐烂,继续沉沦。
直到化为尘埃。
赵明诚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占有,是满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起身,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
“曼君,”他轻声说,“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包厢里,只剩下沈曼君一个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滴泪,像是一颗破碎的珍珠,滚落在红色的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她曾经的那个梦一样。
醒了,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