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旋转门像一张巨大的、涂着口红的嘴,吞噬着南京城夜晚所有的欲望与颓废。
沈曼君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蜿蜒而下,像一条条冰冷的蛇。她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副狼狈的模样与身后衣香鬓影的舞厅格格不入。但她没有退缩,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那是绝望与报复交织而成的火焰。
她要找赵明诚。既然他说她是他的金丝雀,那她就做一只啄瞎他眼睛的恶鸟。既然朱宝珠把她卖了,那她就用这副残躯,去换一场最惨烈的毁灭。
“小姐,衣冠不整……”门童刚想阻拦,沈曼君从手包里抽出一叠金圆券——那是赵明诚给她的零花钱,直接塞进了门童的口袋。
“我找赵明诚。”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门童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赵老板在三楼‘夜来香’包厢,您请。”
沈曼君推开人群,径直走向楼梯。爵士乐震耳欲聋,萨克斯风像某种发情的野兽在嘶吼,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动着腰肢,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浑浊气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地狱的孤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三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夜来香”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明诚放浪的笑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调情声。
“赵老板,您今儿个怎么这么开心呀?”
“那是,今晚我抓到了一只野兔子,虽然脏了点,但野味嘛,总是比家养的有嚼劲。”
沈曼君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野兔子?他在说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赵明诚正半躺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舞女,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沈曼君浑身湿透、像个女鬼一样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随即推开了怀里的舞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我的沈大才女吗?”赵明诚摇晃着酒杯,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湿透的身体上扫视,“怎么?想通了?还是说……那只野兔子终于跑累了,想回笼子里来了?”
那个舞女看到沈曼君,轻蔑地哼了一声:“赵老板,这是谁啊?也不让人家进来坐坐。”
“滚。”赵明诚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舞女脸色一变,不敢多言,抓起包匆匆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留声机里传来的《夜来香》还在靡靡地唱着:“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
沈曼君一步步走到赵明诚面前。
“赵明诚,”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坚定,“我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赵明诚挑了挑眉,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说来听听。”
“朱宝珠欠你的钱,我替她还。”沈曼君说,“还有,以后我不做你的什么文化顾问,也不去你的公馆了。我只做你的情人。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帮我弄垮朱宝珠,让她身败名裂。”
赵明诚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曾经清高得像朵白莲花一样的女学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沈曼君面前,伸手挑起她湿漉漉的下巴,指尖冰凉:“曼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火坑?”沈曼君笑了,那笑容凄艳得让人心惊,“我早就已经在火坑里了。赵明诚,你不是很喜欢驯服我吗?你不是说我是野兔子吗?好啊,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这只野兔子是怎么咬人的。”
她猛地凑近他,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你敢不敢要我?”
赵明诚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曼君身上的雨水混合着那股清冷的皂角味,竟然比任何昂贵的香水都要诱人。她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湿透的布料下,隐约可见雪白的肌肤。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这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赵明诚感觉体内有一股燥热在疯狂涌动。他原本只是想玩玩这只“金丝雀”,却没想到,这只鸟竟然主动撞进了他的猎枪口。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赵明诚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
他猛地一把搂住沈曼君的腰,将她狠狠地抵在墙上。
“唔……”沈曼君发出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反抗,赵明诚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一种掠夺,一种撕咬。他的嘴唇滚烫而粗糙,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地碾压着她的唇瓣。他的舌头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
沈曼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但当她触碰到他结实的胸膛,感受到那剧烈的心跳时,她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父亲的书房里,她是乖巧的女儿;在金陵女大的图书馆里,她是清高的才女;在苏清和面前,她是可怜的朋友。但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欲望的包厢里,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被压抑了太久、渴望被释放的女人。
赵明诚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隔着湿透的旗袍,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领口的盘扣,一颗,两颗……
冰凉的空气钻入衣襟,激得沈曼君浑身一颤。
“冷吗?”赵明诚在她的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他的手已经探入了她的旗袍内部,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阵战栗。那种触感既陌生又可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快感。
沈曼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她看着赵明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的快感。
这就是堕落的感觉吗?
原来,堕落是温暖的,是潮湿的,是让人头晕目眩的。
“赵明诚……”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你要了我,就不能再找别人。”
“好,”赵明诚吻着她修长的脖颈,声音含糊不清,“只要你乖,我就只要你。”
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向了包厢深处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