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这副警惕的样子，沈肆拧眉，声音有些凉，“怎么，不记得我了？”

“我......我......我好像确实不记得你了。”陈阿好搜寻了一圈，只觉得熟悉，但是怎么也没有回忆起来这人是谁。

“陈阿好，你怎么在这儿？”沈肆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在夜里听起来有些低沉。

陈阿好咬着嘴唇不说话，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沈肆看了看他。羽绒服拉链没拉好，帽子也没戴，耳朵冻得发红。她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搭在他头上，围了两圈，把耳朵和半张脸都包了进去。男孩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些意外，还有些别的什么，但他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这么晚了，不回家？”沈肆又问了一遍。

陈阿好摇了摇头。

“不想回？”

她苦哈哈道：“不是，我是要回老家苦竹坝，可......”她刚说出苦竹坝，忽然又盯着眼前人的脸部轮廓，哇地一声站起来，“你是......沈......沈肆？？？？？”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肆望着她：“还不算太笨。”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打工。”

陈阿好没有说话了，想起来他的处境，于是不好问他过得好不好。

沈肆见她沉默了，开口道：“记不记得你爸妈的电话，给我，我让他们来接你。”他拿出手机。

陈阿好猛地摇头，摇得围巾都松了，身体往后缩了缩。

沈肆看着她的反应，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那你打算怎么办？大半夜在这里孵蛋？”他问。

陈阿好低着头，不说话，但她无力反驳，也不知道说什么。

风刮过来，她缩了一下，整个人又慢吞吞坐了回去，被风一吹，又浑身抖了抖。

无论如何，她坚决不回去。

她一定要回苦竹坝，跟奶奶一起过年。

沈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路灯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又高，冬天裹着大衣和围巾，看起来更显得清瘦而冷淡。陈阿好仰头看他，眼神里有些胆怯又有些哀求。

“走吧。”沈肆说。

不是商量，是陈述。他说完就转身往小区单元楼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了七八步，身后没有动静，他停下来，微微偏过头。陈阿好还坐在花坛边上，犹豫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安。

沈肆没催她，也没回头，就那样站着等了几秒。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快又停了，然后又响起，越来越近。

陈阿好走到沈肆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没再往前。沈肆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她就那样隔着一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小区门口的道闸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门卫室的灯还亮着，看门的大爷裹着军大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沈肆，又低头继续刷视频。陈阿好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快步跟上。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不太灵敏，有时候要跺两下脚才亮。沈肆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陈阿好慢吞吞跟在后头，像一只蜗牛。

楼道干净，每一级台阶都拖得发亮，墙面上没有乱贴的小广告，连转角处的窗台上都摆着绿萝，叶子在夜色里绿得发沉。

陈阿好很无聊也很忐忑，所以她数着台阶往上走。

到了六楼，沈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顿了顿，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陈阿好。

“进来。”沈肆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