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半夜凌晨一点，沈肆是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的。

“沈哥，你上次说你要回老家，你回去了吗？”

他压着嗓音道：“说。”

电话那头的方远，十分焦躁不安：“沈哥，你快帮帮我，我是真没辙了，现在我刚落地洛杉矶，就收到消息周琳琳自杀吞了安眠药，她在西城区的医院，你知道的，她父母早亡，是个孤儿，只有我，但我父母不同意，我现在又不在国内......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求求你了。”

沈肆看了一眼钟表，揉揉眉心：“地址。”

电话那头立马松了一口气：“我发你短信了。”

沈肆临走前，给隔壁的郑大婶发了短信，喊她明早过来帮忙照顾徐呱呱，幸好工钱是月结的，只要沈肆外出，都是由郑大婶照顾呱呱。

顶着寒风，沈肆开车到了西城区，替她缴了住院费，又请来一个女护工，做完一切后，看到了病床上流眼泪的周琳琳，沈肆道：“为了他，折腾自己的身体，值得吗？”

周琳琳开口酸涩：“沈大哥，你是看到我们两个人过来的，这五年里，他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我本来就是不相信爱情，可他还是打动了我，但我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一个人说不爱，就不爱了，他就因为要去洛杉矶留学，所以跟我分手，不要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真的......”

“洛杉矶不远，他能去，你也能去。”沈肆开口打断她。

“什么？”周琳琳有些懵逼。

“他去洛杉矶，是为了学业，在你们之间，他选择了先完成梦想，先筑牢事业的根基，一直在为了自己的前途打拼，那你呢？”

“我什么？”周琳琳不解。

“你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吗？你没有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吗？为了一个普通的男人，寻死觅活，这就是你二十几年活出来的真理？？”沈肆望着她，神情是少有的认真，“洛杉矶不远，你可以去。但不要为了别人去，可以为了自己去。除开洛杉矶，世界的地图上有197个国家，以及30到40个非主权实体的地区，这么多的地方，随便去挑几个看看，你就发现，洛杉矶，不过如此。”

“我不懂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既然喊我一声沈大哥，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今日方远可以有一个理由离开你，就算你们重新在一起，将来他还是会因为另外的理由离开你，人生的选择权，你应该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是他人的手里。你的人生，不是因为他才开始灿烂，而是因为有你在，你的人生才灿烂。”

周琳琳听到这里，竟然收住了哭哭啼啼的眼泪水，一时之间，没有说什么话，似乎在认真思考。

沈肆知道她听进去了，又去买了些住院用的东西，留了些钱给她，等护工到了后，他离开了医院。

沈肆出来后，没有回南区，而是往西城区的上林街道那边过去。

这些年，张国超赚了些钱，带着老婆孩子移民了，将国内的资产都转卖了，但是唯独上林街道这边的一套两居室不舍得卖，这是他年轻时买的第一套房子，所以出国前交给沈肆帮忙打理。

之前出租过几次，有房客损坏里面的家具后，张国超就不愿出租了，想着自己也不缺那点钱，说不定以后老了还要回去养老，所以就拜托沈肆每年偶尔过去住几天，给房子打扫一下，添点人气就行。

沈肆想着既然过来了，那就刚好去那边房子住一晚，打扫一下。

凌晨三点，沈肆将车停在一处空旷的地方，然后去便利店拿了瓶矿泉水，又顺手捎了盒牛奶、一袋速冻饺子。收银台的姑娘困得直点头，沈肆把东西轻轻放在台上，对方才猛地惊醒，

收银的小女孩，望着男人高大的身形和英俊的脸，有些脸红，连瞌睡都醒了几分，然后抱歉地笑了笑，算了算价格：“总共二十”。

沈肆没说话，付完钱就走了。

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凌晨的风冷得扎骨头。他低头走路，正想加快脚步，余光忽然扫到路边的花坛沿上坐着一个人。

很小的一团。

沈肆脚步顿了顿。那个位置正对着路灯，光线毫无遮拦地落下来，照见一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子，女孩子带着帽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眼睛要闭不闭的。

他本来没打算理会，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让他彻底站住了。

记忆中那个黑瘦的小姑娘，如今眉眼长开，肤色白了许多，但脸型没有变化，还是瓜子脸。

沈肆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问她：“陈阿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感觉到面前有人，陈阿好慢慢睁开眼睛，抬起脸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她看到眼前的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嗯？？？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你......你认识我吗？”陈阿好有些不确定，又有些警惕，毕竟大半夜的，周围又没有什么人路过，虽然这男人长得好看，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是人贩子，那不就完犊子了。她抓紧怀里的书包，同时余光打量逃跑的路线，随时准备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