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鹤是跟李砚一起来的。
沈白下楼接他们的时候，看见张鸣鹤从车上蹦下来，背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活像是来春游的。“小沈老师！”他隔着老远就开始招手，“我给你带了草莓，本地大棚刚摘的，可甜了！”沈白接过袋子，看了李砚一眼。李砚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不出装了什么东西。他冲沈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白怀里的猫身上，停了一瞬。
“谢谢也来了。”他说。
猫眯着眼睛舔爪子，没理他。
三个人往酒店里走。张鸣鹤一路叽叽喳喳，说他在路上刷到热搜了，说剧组这回可真是火出圈了，说早知道当初就该想办法在《祭傩》里轧个角色，现在也能蹭一波热度。沈白没接话，李砚也没接，他一个人说了半天，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讪讪地闭了嘴。
电梯里很安静。沈白按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李砚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大师，到了吗？”
“还没。”沈白说，“制片人说下午到，具体时间没定。”
李砚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们到酒店没多久，玄灵子就来了。
沈白是后来才听说的——制片人亲自去机场接的，一辆黑色商务车直接开到酒店门口，下来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戴着一串深色的佛珠，右手提着一个铜制的香炉，炉里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个拎着箱子，一个举着手机，像是在录什么素材。
排场不小。
沈白在走廊里远远看了一眼，没凑上去。张鸣鹤倒是好奇心重，借口去前台买水，绕了一大圈回来，压低声音跟沈白说：“那大师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沈白问。
张鸣鹤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不上来，只说“气质不对”。
玄灵子被请进顾衍的房间。沈白没进去，但从门缝里能看见那大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翻了翻顾衍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然后从徒弟手里接过一面铜镜，在顾衍脸上方缓缓绕了几圈。铜镜是暗金色的，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和顾衍房间里那面碎片像是同一路的物件。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说话。那大师绕完了铜镜，直起身，跟制片人和黄泽说了几句什么。沈白离得远，听不清，只看见制片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点了点头。
张鸣鹤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沈白旁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凑过来小声说：“他说顾衍是被魇住了，不是普通的昏迷。问题出在那几张傩面上，傩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得做场法事才能清。”
沈白皱了皱眉：“傩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是这么说的。”张鸣鹤撇了撇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你想想，傩面是通神驱祟的，不是招邪的。就算东西不干净，那也是被邪气污染了，不是本身邪。他一口咬定是傩面有问题，要么是不懂，要么是故意的。”
沈白没接话。他想起自己碰到面具时看见的那些画面——顾衍在镜子前跳傩舞，镜中映出的是一张苍老的、不属于他的脸。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如果傩面里真有东西，那东西是从哪来的？是本来就有的，还是有人放进去的？
李砚是下午晚些时候才去看顾衍的。
他没像玄灵子那样排场，只带了一个帆布包，一张黄符，一碗清水。他让沈白和张鸣鹤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门关着，沈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只看见张鸣鹤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一脸失望地退回来：“什么都没听见。他是不是没说话？”
沈白没理他。
过了大概一刻钟，门开了。李砚走出来，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了。
“怎么样？”沈白问。
“人是被魇住了，”李砚说，“但不是傩面的问题。”
张鸣鹤眼睛一亮：“我就说嘛！那大师——”
“别吵。”李砚看了他一眼，张鸣鹤立刻闭了嘴。李砚转向沈白，声音压低了，“那几张傩面我看过了，上面附着的东西不是邪气，是怨气。有人死在傩面上，死得不甘心，魂散了，怨气留下了。那东西不害人，但它会放大人的贪念和恶念。谁离它越近，谁就越容易失控。”
沈白想起顾衍这几天不对劲的状态——他在片场摔道具、对猫动手、对沈白发火——那些情绪不像是装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了。
“那顾衍——”他问。
“他离面具太近，又被怨气冲了心神，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李砚说，“得先把怨气清掉，他才能恢复。”
“那玄灵子说的法事——”
“他想做就让他做。”李砚的语气很平，“清了怨气，对顾衍没坏处。”
沈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觉得他不是真心想帮忙？”
李砚没回答，只是说：“他手上的铜镜，和顾衍房间里那面碎片是同一类东西。那种镜子不是用来驱邪的，是用来养魂的。”
沈白心里一沉。
张鸣鹤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养魂？你是说那大师——”
“我只是说那面镜子的用途。”李砚打断他，“没说那大师用它来做什么。”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照得地板白得发亮。猫从沈白脚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踱到李砚脚边，仰头看了他一眼，又走回去了。
“现在怎么办？”沈白问。
李砚想了想：“你不是能‘看见’吗？”
沈白愣了一下，想起之前自己碰到傩面时脑子里涌进来的那些碎片画面。“你是说……触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