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尔是无论如何都会死的。监狱本质就是要让主角在浩大的死亡中,身心受到绝对处刑;而邢星无论如何都会活着,因为她是测试者,不是犯人。
PSD会有办法让她活着。
和她所求的神明没关系。
再说神秘学中根本没有一个名叫伊德的神。
在这个前提下,布莱尔那句“叫祂的名字”,就显得暧昧而欺诈。
邢星自己的小别墅,已经几个月无人问津了。家具都落了灰。
她把所有器械都打开,清扫,为自己做顿饭。
饭菜像恶心的凝胶拼凑演化而成的,气味是浑浊的,菜香背后是铁锈一样腥甜而恶臭的味道,强忍着食用的口感,像是在吞某种……
邢星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是往卫生间走。
扒在水池旁就狂吐不止。
还是打营养针好了。
抽烟也让她有饱腹感。
镜子里的人憔悴许多,眼睛因为暴瘦显得格外大,像受惊的鹿。
她不认识这个人。逼她习惯的身体,那个军火商的身体,更加矮小瘦弱、脆弱。
军火商有一头迤逦的金发,而她的头发乌黑蓬松。
都是假的。邢星告诉自己,应该去吃点饭。
磨砂玻璃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红色眼睛和歪头的笑脸。
邢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还是水蓝色,什么都没有。
也许该谈恋爱,带个人回来住。
疲惫地蹲在水池边,邢星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开门出去。
有些和当局对立的自媒体,总是在发布些战争办豢养不洁生物的无稽言论,且东躲西藏封也封不完。
其中一篇说,战争办用某种手段,逮住一只邪恶的古老外星人,随时可能威胁世界安全。
然后是一段AI生成的视频。
发布时间还在不久之前。
邢星明知这种骗老年人的帖子无聊,但出于最近看到诡异有关元素就要点进去看看的习惯,还是没忍住去看。
各种各样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PPT形式播放,配上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讲解没有营养、耸人听闻的谣言。
其中一张是一只筒形神怪,脸是四片花瓣一样的口器。
邢星的心脏直打鼓。
虽然和所谓“伊德”的相似度很低。
邢星打通了视频下方编辑处的电话,颤声问投稿人。
电话转接许久。
忙音过后,一个不着调的男人接了电话。
听声音就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人。
“喂?”粗声粗气地问邢星。
“呃……不好意思,我想了解一下那个视频。”
邢星强迫自己镇静些。
“……关于当局抓住一个古老生物的。”
对面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
“你是当局的暗探?”
“犯得着嘛,天天变着法儿弄我们这些低等贱民。”
“我可以给你们钱。”邢星说。
“原来是间谍啊。不好意思,间谍小姐,你从我们这里可抓不到当局的把柄。”
“三百万。”
邢星淡淡提了个数字,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我要找懂的人。”
女人的声音下沉,冷冷的,透出威严。
“我们来找您,还是您来找我们?”对面收起不着边际的态度。
“我见你们。”
“我们在赫索斯城,您随时传唤。”
于是次日夜里,邢星就飞到了那座贫民窟。
流浪汉不招惹下等民。
她戴着兜帽走在大麻燃烧的烟雾中,走进黏腻的酒馆,在角落坐下。
酒保用湿布抹了桌子,放下三只脏酒杯。
“小姐,葡萄酒。”
酒精味刺激,邢星稍稍抿了一口。
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男人——好于酒馆里其他人——带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进了酒馆,走过来,坐到邢星对面。
他们看不见女人的脸,只从她矮小瘦弱的外表,判断出她是个下等人。
这样就放下戒备。
下等人很少有在当局工作的。就算有,也不敢对他们不利。
“三百万,怎么交易?”
“看你给我的故事,转到你账上。”
“好的,小姐。”
偷偷斜睨女人,穿得还算可以,身上很干净,和黏腻的小酒馆格格不入。
有钱的下等人可不常见。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年轻一些的男人问她,“道格拉斯先生是名水手,他见过很多。这篇撰稿就是根据他的口述。”
“当局逮捕了一只远古生物?它长什么样?被放在哪里?”
“我不知道它被安放在哪里。小姐。”
老者沙哑地开口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喝了两杯。
“巨大的能量载机,把海域的所有鱼群都电死了。”
“海域被封锁了三天。但是有船只没有接到封锁的消息。”
“是当局的能量载机吗?”邢星问。
“是的。球状笼似乎能放出几亿伏特电能,狂躁的海水被抑制住了。”老水手说,“在西海岸、勒托洋深处。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