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乌泱泱的人群,男子扶着老人,妇人抱着孩子。不少女子脸上挂着些愁绪,埋头跟着人流走。
场面一时竟有些壮观。
洛静姝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忽然说:“倒是第一次在镇上见到这么多女子出门。”相较于男子,这镇上的女人显得稀少,被团团围在中间。
“这就是那婆婆说的喜事,那大人是个什么人物,这么大威风?”苏倦晚说道。
洛静姝摇摇头,有些疑惑,“这喜轿好生奇怪,从未见过有人把轿子缠成这样。”
“也是,待会儿新娘子怎么出来?”苏倦晚说着说着突然噤声。
洛静姝连忙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看,“他们这是……往大河边的方向去。”她眉头一跳,回头看人,“莫不是河神娶亲?”
“难不成是妖物作祟?”苏倦晚也开口。
洛静姝收回身子,正想往门口走,苏倦晚一把拉住人,“底下全是人,走不出去的。抓紧我。”
苏倦晚将窗口全部拉开,抬起一条腿踩在窗沿,用力一蹬,整个人从窗口跃出去,瞅准街对面的一道矮墙站定。
矮墙简陋至极,两个人站上去,瓦片纷纷砸落,惊扰了人群,一双双眼锁定她们。
苏倦晚没多停留,踏着房檐一路往队伍前头奔走。
“她们想破坏大人亲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拦住她们!”
一群人抄起沿街的物什就砸,苏倦晚一个人躲没问题,但两个人目标就变大了,速度不由得被拉缓。
“一群蠢货!”苏倦晚恼了,挥手立起一面冰墙,乒乒乓乓的破裂声响了一路。
待匆匆赶到时,刘平生正带着一圈人磕头下跪,几个壮汉唱着调合力将喜轿推了下去,没几下沉了河。
“恭迎河神接亲!”
“河神大人迎亲来啦!”
众人高呼。
苏倦晚带着人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松开手,“我去捞人。”
“捞什么捞!都沉了底被大人接走了!”刘平生大喝一声,面色着急。
一圈壮汉围上来梗着脖子,“你个妖女,岂敢在我们镇上撒野,信不信连你绑了一起送给大人!”
刘婆婆跪在前头,顿时急得拍手,扯住人的衣袖,“不得捞,不得捞,大人会发怒的!”
正说着,河水突然翻涌而起,卷着巨浪越堆越高,仿若真的发怒了。
“发怒啦!要遭啦!”刘婆婆吓得大喊。
“都怪这妖女!”
“杀了她!”
咒骂声四起。
苏倦晚扯回衣袖往河边走,纵身一跃没入河水,浪堆卷着人渐渐下沉。
洛静姝见状急忙喊了她一声,抽过手边立着的长棍,足尖点地突破围起来的人群,打横一扫,自体内散发的灵力放倒几圈人,吓得个个连滚带爬远离她,她高喊一声:“谁都不许靠近河边!”握着长棍扭头看向已经渐渐平静的河水,乞求下一秒苏倦晚就可以破水而出。
刘平生转着眼珠想上前,被洛静姝长棍一指顿时停在原地,“我说了,所有人不许上前!”
“好好。”刘平生退了两步,劝慰道,“你们二位到底是外乡人不懂镇上规矩,这河神娶亲是我们历来的传统,岂能被你们打搅了?”
“这什么吃人的传统,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刺穿你的喉咙。”洛静姝冷眼看了一圈。
所有人顿时缩起脑袋退了几步。
苏倦晚化出鲛尾,被浪卷着,直直潜入水底,正好撑在喜轿顶上,她翻了个身,浮在轿门前,伸手划断了红绸。
一只惨白的手抓在门帘上,指甲发黑。
苏倦晚伸手过去,那只手顿时收回,门帘微动,她直接掀开门帘,入目就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胸前已经露出白骨。
轿子里堆满了香料,掩盖腐臭。
苏倦晚闻得头晕,急忙退了出去,没退几步就撞到重物上,闷响一声,她回头,瞧见是一具棺材,这一撞将它撞开了,她绕过去彻底推开,往里瞧,肩上一凉。
一双惨白的手搭过来。
苏倦晚回头,正对上被黑乎乎长发包裹的脑袋。
“你在找我吗?”
惨白的手用力抓着她往后推,直直摔到棺材里,黑发疯长延伸密密缠住棺材。
“你陪陪我吧。”
这是苏倦晚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尖锐的、杂糅的喊叫声、抽泣声,像针刺进脑子里,将人拉扯得破碎。
“脆梅嘞——”
一声软糯吴语,划破晨巷。
江南春早,乌篷船摇碎一江碧色,偶有落花逐水,惊起滩头白鸥。
烟雨蒙蒙,融在油纸伞面,绣鞋踏在石板路上,溅起水花,停到摊前。
“老板,来包脆梅。”
摊对面的女子擦擦手,连忙打包脆梅,笑着搭话:“是春夏啊,听说你家小姐要出阁了?”
春夏板着脸没吭声,接过包好的梅子,道了谢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