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浮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不是霉味,是一种带着时间感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阳光晒了很久,又收起来放了很久,书架一排一排地立着,塞得满满当当,书脊上的字有些已经褪色了,但排列得很整齐。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铃铛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何予安走到书架前,目光在那些书脊上慢慢扫过,他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抽出一本翻两页,然后又放回去。
温辞筠安静地跟在他后面看他翻书。
何予安翻书的样子也很好看,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非常认真。
“你慢慢看。”温辞筠低声说,“我不急。”
何予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温辞筠在旁边站了许久后觉得腿有点酸,就在靠窗的长椅上坐下来,那只粉色的兔子被他放在旁边,软趴趴地靠在椅背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时间还早。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老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淡淡的亮光。
偶尔有人从窗外经过,脚步声被玻璃隔了一层,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辞筠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着何予安的背影。
何予安还在书架前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得很慢。
温辞筠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那只兔子从椅背上滑下来,倒在他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扶正,继续靠着椅背发呆。
何予安挑了两本书,走到柜台前结账。
老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何予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温辞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胳膊,走过去看他买的书,一本是物理学的科普读物,另一本是小说。
“你还看小说?”温辞筠有些意外。
何予安把书装进袋子里,语气平淡:“偶尔看。”
两人走出旧书店,铃铛又响了一声。下午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辞筠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余光瞥见何予安正低头看手机。
“累了吗?”他问。
何予安把手机收进口袋,抬眼看他:“还好。”
温辞筠说:“那回去吗?”
何予安点了点头。
温辞筠掏出手机叫车,等车来的间隙里,两人就站在老街的树荫下,谁都没说话。
街对面有个小孩在追一只跑出来的小橘猫,猫蹿上墙头,小孩个子不高够不着,急得直跺脚,何予安注意到那个方向,目光停了两秒又很快收回来。
温辞筠看过去,随口问了句:“你喜欢猫?”
何予安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温辞筠也没追问。
车很快就到了,两人上了车,并排坐在后座,车子驶出老街,窗外的梧桐树一掠而过。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辞筠觉得有点闷,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拉。
何予安也把卫衣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温辞筠看了一眼那截手腕,很快又移开视线。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两家院门口停下来。温辞筠推开车门,一股凉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暖意。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等何予安。
何予安从另一边下来,手里拎着那袋书,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温辞筠把怀里的兔子举起来,朝何予安晃了晃:“今天谢了。”
何予安看了那只兔子一眼,随后“嗯”了一声。
温辞筠凑过去,说道:“明天早上一起走?”
何予安点了点头。
温辞筠笑了笑,转身往自家院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何予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温辞筠想了想,说:“今天挺开心的。”
何予安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温辞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粉色的绒毛在午后柔和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随后他笑了笑,推开自家院门走进去。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貌似播的是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被调成了背景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林晚正窝在沙发上剥橘子,茶几上已经攒了一小堆橘皮,空气里浮着柑橘类水果特有的清香气味,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手里还捏着一瓣橘子:“回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温辞筠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声音听起来确实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林晚看了他一眼,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吃饭了没?”
温辞筠走过去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是草莓味的,甜得有点齁:“吃过了,中午在外面吃的。”
林晚又问:“安安回去了?”
温辞筠笑着说:“不然呢,他没回去,您儿子怎么就站在这里了呢?”
林晚被他的话逗笑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温辞筠腾出一个位置,但温辞筠没有坐下,而是抱着那只兔子往楼梯口走。
温辞筠的声音越飘越远:“我先上楼了。”
林晚看着电视,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去吧,晚饭叫你。”
温辞筠应了一声,上楼走进自己房间,他把兔子放在床头,让它靠着枕头坐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位置——正对着床,一躺下就能看见。
又觉得位置还是不够好,把兔子往前挪了挪,让它靠在枕头上更稳当一些,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弄完后他整个人倒在床上,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思绪却想着今天和何予安在一起时发生的事。
温辞筠伸手把床头那只兔子拽过来抱在怀里,绒毛蹭着下巴触感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点今天在外面沾染的凉意,他盯着兔子那两颗黑色的眼睛看了几秒。
“你说。”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兔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兔子没有回答他。
温辞筠把兔子举起来,让它面对着自己,仔细端详了一番。
“算了,反正不是讨厌我的意思。”他把兔子重新塞进怀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
如果每天他们的关系都和今天一样就好了,可惜照之前形式何予安明天去学校就不会打理自己了,毕竟某人在梦里都不跟自己说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