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吵醒慕容雪。慕容雪昨晚睡得很晚——不是批奏章,是抱着沈吟不说话。她只是抱着,抱了很久,手指在沈吟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记住什么。
沈吟站在床边,看着慕容雪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得透明,眼下青黑很重。沈吟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骨、鼻梁、颧骨——和她以前做的一样。很轻很轻,怕吵醒她。
“慕容雪,”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沈吟弯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拿起包袱,走出偏殿。
包袱很小。几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一壶水,一把匕首——慕容雪给她防身用的,说“带着,本宫才放心”。沈吟当时想说“我不会用匕首”,慕容雪说“不用会,带着就行”。沈吟就带了。
青禾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沈姑娘,您真的要去?”
“嗯。”
“殿下她——”
“她醒了你告诉她,我走了。一个月后回来。”
青禾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姑娘,您一定要回来。”
沈吟抱住青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会的。你帮我照顾殿下。让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她不吃,你就说‘沈姑娘说的’。她不睡,你也说‘沈姑娘说的’。”
青禾哭着点头。
沈吟松开她,走出公主府。
苏晚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发间是那支竹簪,脚上是一双青布鞋。阿念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颈侧。小药站在她旁边,抱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干粮和水。
“苏姐姐。”沈吟走过去。
苏晚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准备好了?”
“好了。”
“不怕?”
“不怕。”
苏晚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吟的手。
“走吧。”
马车动了。
沈吟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头看公主府。大门还关着,慕容雪没有出来送她。沈吟知道,慕容雪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她怕自己一送,就不让沈吟走了。或者,沈吟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阿归,”她在心里说,“她醒了吗?”
【……长公主殿下在您出门的时候就醒了。】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为什么不叫我?”
【……长公主殿下说‘让她走。不要让她看到本宫。’】
沈吟把脸埋在手掌里,哭了一会儿。苏晚坐在她旁边,没有安慰她,只是把一条帕子塞到她手里。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梅花——歪歪扭扭的,是沈吟绣的。
沈吟擦了擦眼泪,看着那条帕子。
“苏姐姐,这是您从慕容雪那里拿的?”
“不是。是她给我的。她说‘路上用得着’。”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慕容雪,等我。”
慕容雪站在正殿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
她没有哭。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青禾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殿下,”青禾小声说,“沈姑娘会回来的。”
“嗯。”
“她说一个月。”
“嗯。”
青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站在慕容雪身后,陪着她。
慕容雪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移到了西边。青禾端了粥来,她不喝。端了茶来,她抿一口。
“殿下,您吃点东西。沈姑娘说的。”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粥。
“她说的?”
“嗯。沈姑娘说‘让她按时吃饭。她不吃的,就说沈姑娘说的’。”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青禾看到了。
“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让她按时睡觉。她不睡的,就说沈姑娘说的’。”
慕容雪低下头,继续喝粥。一碗粥,她喝完了。青禾看着空碗,差点哭出来。
“殿下,您今天吃得多。”
“她说的。”
青禾擦了擦眼睛,笑了。
马车走了三天,到了清溪镇。
苏晚来过这里。镇上有一条河,河水清得像镜子,能映出人影。沈吟站在河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她的头发乱了,眼睛红了,嘴唇干了。但她的眼睛很亮。
“苏姐姐,”她说,“老和尚在什么地方?”
“在南山。从这里往南,还要走四天。”
沈吟点了点头。
“我们今晚住哪里?”
“镇上有一家客栈。我上次住过。干净。”
苏晚带着沈吟走进客栈。客栈不大,木头的房子,门板是深褐色的,铜环是绿色的,生了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白了,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她看到苏晚,笑了。
“苏大夫,你回来了?”
“嗯。张婶,还有房间吗?”
“有。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