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发现慕容雪的异常,是在第一次亲密后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慕容雪还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慕容雪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沈吟看了她一会儿,凑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沈吟又吻了她的眉心。慕容雪动了动,往沈吟怀里缩了缩。沈吟抱着她,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描画。慕容雪的背很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沈吟的手指从她的肩胛骨滑到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
然后她摸到了什么。
在慕容雪后腰的位置,有一小片皮肤比别处粗糙。沈吟撩起她的寝衣,看到了一片暗青色的痕迹——不是淤青,不是胎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淡淡的,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沈吟的心跳加速了。
“阿归,”她在心里喊,“这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
【……长公主殿下气运衰减的痕迹。】
沈吟的脑子嗡了一下。
“气运衰减?什么意思?”
【长公主殿下用自身气运维持轮回。每一世,气运都会消耗。第三十七世,气运即将耗尽。气运耗尽时,长公主殿下会——】
“会怎样?”
【……会消散。】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看着那片暗青色的痕迹,手指在发抖。慕容雪还在睡,呼吸又轻又慢,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长公主殿下不想让宿主担心。她以为还能撑很久。但气运衰减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多久?还能撑多久?”
【……如果不再消耗,还能撑一到两年。但如果继续消耗——】
“什么会消耗气运?”
【长公主殿下每一次使用权力、每一次干预朝堂、每一次为宿主挡灾,都会消耗气运。她最近为北境战事操劳,又为萧衍的事费神,消耗比平时快了很多。】
沈吟的眼泪滴在慕容雪的后腰上。慕容雪动了动,醒了。她转过头,看到沈吟满脸是泪,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吟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说不出话。
“沈吟?”慕容雪的声音有些慌,“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吟摇头,抱得更紧了。
“慕容雪,”她的声音闷闷的,“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再熬夜了。不要再一个人扛了。不要再——不要再为我挡任何东西。”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了?”
沈吟抬起头,看着慕容雪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您后腰有暗青色的痕迹。阿归说,那是气运衰减的痕迹。”
慕容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归。”
【……长公主殿下,宿主有权知道。】
“本宫说过不要告诉她。”
【宿主也是我的创造者。我有义务向宿主披露重要信息。】
慕容雪沉默了。
沈吟握住她的手。
“慕容雪,您还能撑多久?”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深。
“够用。”
“够用是多久?”
“够用到你不需要本宫的时候。”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永远需要您。永远。”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她伸手,轻轻擦掉沈吟脸上的泪水。
“沈吟,本宫不会死的。本宫答应你。”
“您骗人。您说过‘本宫从不反悔’,但您骗了我。您瞒着我。”
慕容雪沉默了。
沈吟扑上去,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慕容雪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阳光很好。
蓝色的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但沈吟第一次觉得,阳光很冷。
下午,沈吟去找苏晚。
苏晚在东厢房整理药材,小药在旁边帮忙。阿念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摇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苏晚素白的衣裙上,她整个人像一朵安静的白梅。
“苏姐姐。”沈吟站在门口。
苏晚转过头,看到她,放下手里的药材。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沈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慕容雪的气运在衰减。”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阿归告诉你的?”
“嗯。她后腰有暗青色的痕迹。阿归说,气运耗尽的时候,她会消散。”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药材上停着,没有动。
“多久?”她问。
【……一到两年。如果不再消耗,还能撑一到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