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决定去苏晚的药铺看看。

这个决定不是心血来潮。那天晚上听到的那个声音——“阿吟”——一直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那不是慕容雪的声音，也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温柔的、悲伤的、带着哭腔的，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哭泣时喊出的名字。

她问过系统，系统说“无法确认”。

她问过慕容雪，慕容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找答案。”

所以她就来了。

苏晚的药铺在太傅府隔壁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苏氏药铺”四个字，字迹清秀，和苏晚的人一样温温柔柔的。

沈吟推门进去，一股草药香扑面而来。

药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的名字。柜台后面有一个门，挂着布帘，帘子后面应该是苏晚住的地方。

“有人吗？”沈吟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来，然后小药掀开帘子跑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丫鬟装束，头上扎着双丫髻，跑起来一晃一晃的。看到沈吟，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沈姐姐！”

“小药，”沈吟笑了，“苏姐姐在吗？”

“苏大夫去给一位病人看诊了，要下午才回来。”小药歪着头看她，“沈姐姐你是来拿药的吗？苏大夫说你的药应该还有两天才吃完呀。”

“我不是来拿药的，”沈吟说，“我就是……想来看看。”

“看看？”

“嗯。看看苏姐姐的药铺。”

小药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笑着说：“那你随便看！我帮你倒茶！”

小药蹦蹦跳跳地去倒茶了。沈吟在药铺里慢慢转着，目光从药柜扫到柜台，从柜台扫到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妙手回春”“济世救人”——都是病人送来的。

她走到柜台后面，目光落在那扇布帘上。

帘子后面，是苏晚住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掀开。那是苏晚的私密空间，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去，不太好。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布帘旁边的一个小门上。

那个门很不起眼，和墙壁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门把手上有一小块磨亮的铜皮，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小药，”沈吟指着那个门，“这里面是什么？”

小药端着茶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门，摇了摇头：“不知道。苏大夫从来不让人进去。”

“你也没进去过？”

“没有。”小药说，“苏大夫说那是她的‘杂物间’，没什么好看的。但我觉得不是杂物间，因为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苏大夫从里面出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旧木匣……”

小药说到这里，忽然捂住了嘴：“哎呀，苏大夫说不能跟别人说的。”

沈吟的心跳加速了。

旧木匣。眼睛红红的。半夜。

“小药，”她蹲下来，平视小药的眼睛，“那个木匣里装的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小药摇了摇头：“没有。苏大夫看到我就把木匣藏到身后了。她说那是‘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但我觉得她在骗人。”

“为什么？”

“因为她看那个木匣的时候，眼神好难过。就像……”小药想了想，“就像我小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有娘亲，我没有的时候，那种难过。”

沈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小门。

门把手上的铜皮被磨得发亮，说明这扇门经常被打开。不是“杂物间”——谁会每天去杂物间？

“系统，”她在心里说，“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本系统无法确认。】

“你‘无法确认’的东西也太多了。”

【……本系统也很无奈。】

沈吟没有再问。

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把手。铜皮凉凉的，光滑得像被抚摸过无数次。

她没有推门。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是苏晚的秘密。如果苏晚不想让人知道，她就不应该擅自闯入。

但她会问苏晚。直接问。

——

下午，苏晚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沈吟坐在药铺里喝茶，微微愣了一下。

“沈姑娘？”她放下药箱，“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吟笑着说，“顺便拿药。”

苏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药还有两天才吃完。不过你来了也好，我正好给你把个脉。”

她洗了手，在沈吟对面坐下，伸出手。

沈吟把手腕递过去。苏晚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凉凉的，很轻很轻。

沈吟看着苏晚。她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表情专注而温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苏姐姐，”沈吟忽然开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还有小药。”苏晚头也不抬。

“我是说……你有没有家人？”

苏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

“从来没有？”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有过。”她的声音很轻，“很久以前。”

“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