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吟失眠了。
不是因为慕容雪,而是因为那只白猫。它看她的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那不是一只猫该有的眼神——太清醒了,太像人了,而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系统,”她翻了个身,“那只白猫到底是什么?”
【……本系统无法确认。】
“你每次都说无法确认。你是不是知道但不想告诉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本系统的核心代码中有一些限制。某些信息在特定条件达成前无法向宿主披露。】
“什么特定条件?”
【……本系统也不知道。】
“你是系统,你不知道自己的限制条件?”
【本系统的创造者在设计时设置了“渐进式解锁”机制。部分信息需要宿主完成一定进度后才能解锁。本系统本身也无法提前访问这些信息。】
沈吟坐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可以这样理解。】
“那你的创造者是谁?”
【……本系统无法确认。】
“你连谁创造你的都不知道?”
【本系统知道。但“知道”和“能够向宿主披露”是两回事。本系统目前无法披露创造者的身份。】
沈吟深吸一口气。
这个系统,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它不是“不愿意说”,而是“被限制了不能说”。就像一个人被捂住了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那我能做什么?”她问,“做什么能解锁这些信息?”
【……本系统也不知道。本系统只能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沈吟沉默了。
她躺回床上,盯着帐顶的梅花绣纹。
等待。又是等待。
慕容雪等了她三千七百年。系统在等待“那一刻”。她也在等待——等待真相浮出水面。
她讨厌等待。
但如果等待是唯一能做的事,那她就等。
不过,在等待的同时,她可以做一些别的事。
比如——去翻慕容雪的枕头。
——
第二天一早,沈吟就行动了。
慕容雪去上早朝了——长公主是要上朝的,皇帝特许她参与朝政。沈吟一个人留在公主府,百无聊赖地在正殿里转来转去。
她的目光落在慕容雪的床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月白色的枕套上绣着银色的梅花,和慕容雪常穿的那件衣裳一模一样。
沈吟想起慕容雪把她写的诗集“收进了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
她走到床边,左右看了看——青禾不在,白芷不在,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枕头。
枕头底下整整齐齐地叠着好几本册子。
最上面那本,是她写的那本空白诗集。翻开第一页,“给慕容雪”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丑。但慕容雪把它放在最上面——说明这是她最近常看的。
下面是一本旧得发黄的诗集,封面已经磨损了,字迹也有些模糊。沈吟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迹——是她的字。
“雪落梅枝白,风来暗香满。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第三世的诗。
下面还有一本。再下面还有一本。
一共三十七本。每一本都按照顺序叠放着,第一世在最下面,第三十七世在最上面——不,第三十七世是她写的那本,所以真正的顺序是:第一世到第三十六世在下面,她写的那本在最上面。
慕容雪把她这一世写的诗,和前世放在一起。
沈吟的眼眶有些酸。
她小心翼翼地把诗集放回原处,把枕头摆好。
然后她注意到,枕头底下还有一个东西——不是诗集,而是一个小小的布包,用月白色的绢帕包着,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沈吟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绢帕里包着一支断掉的银簪。
簪头刻着一朵兰花,和她发间那支银簪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同一支”。
她发间那支银簪是完整的,这支是断掉的。
簪身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的。断裂处已经磨得光滑了,说明被人摸了很多很多次。
沈吟的手开始发抖。
她认出了这支簪子。
不是因为她见过,而是因为她的身体认出了它。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酸涩的、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系统,”她的声音沙哑,“这支簪子……”
【……第一世。沈吟——那时的阿吟——在被追兵追杀时,为慕容雪挡了一箭。箭射中了她的发髻,银簪断成两截。慕容雪捡起了断掉的那一截,每一世都带在身边。】
沈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握着那支断簪,哭得说不出话。
第一世。她为慕容雪挡了一箭。
慕容雪捡起了断簪,每一世都带在身边,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些诗集放在一起。
三千七百年。
她带着这支断簪,走过了三千七百年。
——
沈吟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把东西放回去了。
慕容雪站在门口,穿着朝服——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外罩一件同色的纱衣,发间戴着赤金衔珠凤钗,通身贵气逼人。她刚下早朝,头上还戴着朝冠,手里拿着一卷奏章。
她看到沈吟跪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支断簪、脸上全是眼泪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看到了?”
沈吟抬起头,看着她。
“慕容雪,”她叫她的名字,不带“公主”,不带“殿下”,只有名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