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隔壁药铺的医女，”沈吟笑着说，“人特别好，上次给我开了安神方子，我喝了睡得可好了。”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沈吟注意到她放下奏章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苏晚提着药箱走进来，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外罩一件青灰色的半臂，和上次一样素净。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吟身上，微微一笑：“沈姑娘，我给你送安神药来了。怕公主府的药房没有这个方子的药材，我直接煎好带来了。”

“苏姐姐你太好了！”沈吟接过药包，闻了闻，“好香。”

苏晚笑了笑，目光转向慕容雪，微微行礼：“民女苏晚，见过长公主殿下。”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苏姑娘，”她说，“本宫会让人煎药。不劳你亲自跑一趟。”

“民女只是顺路。”苏晚不卑不亢，“沈姑娘的体质民女比较了解，方子也是民女开的，还是民女亲自煎比较好。”

慕容雪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吟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笑着说：“苏姐姐，你坐下喝杯茶吧。青禾，上茶！”

“不必了，”慕容雪和苏晚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吟眨了眨眼：“你们好有默契。”

慕容雪的脸更冷了。苏晚倒是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沈姑娘，”苏晚说，“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沈吟说，“你的方子很管用。”

“那就好。”苏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看来在公主府养得不错。”

“那当然，”沈吟笑着说，“公主殿下对我可好了。”

慕容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苏晚看着沈吟的笑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她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那就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姐姐你也是。”沈吟说。

苏晚站起来，提起药箱：“那我先回去了。药记得每晚睡前喝，三碗水煎成一碗。”

“好。苏姐姐慢走。”

苏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吟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沈吟读不懂的东西——温柔、悲伤、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慕容雪看着苏晚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

“系统，”沈吟在心里说，“慕容雪是不是不喜欢苏姐姐？”

【……本系统无法确认。】

“她刚才的表情，像是不高兴。”

【……本系统观察到，长公主殿下在苏姑娘看宿主的时候，手指捏白了。】

“所以她在吃醋？吃苏姐姐的醋？”

【……本系统无法确认。】

“你每次都说‘无法确认’，但你每次都在暗示。”

【……本系统没有暗示功能。】

“你有。”

【……】

——

傍晚，沈吟一个人去了一趟书肆。

她想买一本诗集——不是慕容雪收藏的那些前世的手抄本，而是一本新的，她想写点东西送给慕容雪。

拾光书肆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拾光书肆”四个字，笔迹沉稳有力。

沈吟推门进去，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书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中间有几张桌案，上面摆着新到的书籍。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中等，面容清秀但不张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半臂，朴素得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他的手指修长，正在翻一本旧书，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欢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吟身上。

沈吟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老板，”她说，“我想买一本诗集。”

“什么样的诗集？”

“空白的。我想自己写。”

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最高层抽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本，”他把册子递给沈吟，“纸质好，适合写字。”

沈吟接过来翻了翻。白色的宣纸，柔软光滑，边角压着金线，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多少钱？”

“送你的。”男子说。

沈吟愣了一下：“送我的？为什么？”

男子笑了笑：“因为你是第一个来买空白诗集的人。”

沈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她道了谢，拿着册子离开了。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男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看了很久很久。

“陆离，”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嘴角弯了弯，“这一世，又见面了。”

他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木匣。木匣里放着一支旧笔——笔杆已经磨损得发亮，笔尖也秃了，但他一直没有扔。

那是沈吟第三世用过的笔。

她写那首“雪落梅枝白”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支笔。

陆离轻轻抚过那支笔，目光温柔而平静。

“阿吟，”他轻声说，“这一世，你还是没认出我。”

窗外，一只白猫蹲在屋顶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书肆的窗口。

它“喵”了一声，像是在叹气。

——

沈吟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捧着那本空白诗集，兴冲冲地走进正殿。

“公主殿下！我买了一本空白的诗集！我要自己写！”

慕容雪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吟脸上，然后移到她手里的诗集上，最后落在她身后——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她。

“你自己去的？”慕容雪问。

“对啊。”

“没有别人？”

“有啊，书肆老板。一个挺和气的大哥，还送了我这本诗集，没收钱。”

慕容雪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收钱？”

“他说我是第一个来买空白诗集的人，所以送我了。”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

“那个书肆老板，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没问。”沈吟想了想，“不过他家的书肆叫‘拾光书肆’，挺好听的名字。”

慕容雪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

“系统，”沈吟在心里说，“她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本系统观察到，长公主殿下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因为我一个人出去了？”

【……本系统无法确认。】

“还是因为书肆老板没收我钱？”

【……本系统无法确认。】

“你什么都不知道。”

【……本系统尽力了。】

沈吟走到慕容雪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公主殿下，”她说，“您是不是担心我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京城治安很好。”

“那您为什么不高兴？”

“本宫没有不高兴。”

“您有。您的眉头皱了一下。”

慕容雪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吟的头发。

“下次出门，”她说，“带上青禾。”

沈吟的心软了一下。

“好。”她说。

她低下头，翻开那本空白的诗集，在第一页写下了四个字：

“给慕容雪。”

她的字迹微微向□□斜，捺写得特别长——和前世一模一样。

慕容雪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眼眶红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沈吟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