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悦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时不时拿起手机,亮屏,看时间。
离尹茉熹出门已经有两个小时了,人怎么还没回来?究竟是迷路了,还是路上被什么野男人勾引走?
就在这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连滚带爬地贴到房门上,倾听由远及近的声音,可是好一会儿,都没有敲门或推门的迹象。
“蹭”的一下,火气直达脑壳,她扯开嗓子,仰头大喊:“尹茉熹!你跑哪去了!点餐把自己弄掉了吗,再不回来房间即将多出一具饿死的干尸!!!”
话音未落。
肚子咕咕也在抗议,反而她没力气地倒回床上去,喃喃自语:“……茉熹,我肚子真的好饿。”
……
灯光下,罗暮延肩型线条宽直,腰背脊露出深凹的脊柱线,以及背阔肌从腋下向脊椎两侧延展,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纹理,一览无遗装进她的瞳孔里,白皙的手触摸每一寸皮肤,又像数着每一节骨头。
尹茉熹一个激灵,也没有缩回手,目睹与肤色不相称的淤青和伤口,渗出些血丝,但不明显。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她有点不敢相信,指尖不由自主地抖动。
人为什么能拖着伤痛的身躯,在雨中撑了几个小时,衣服湿了又干,仅靠冷风吹过,却无形中给伤口二次感染的机会,偏偏一言不发。
真能忍啊。
尹茉熹默默的打开医药箱,只说:“别动,先帮你消毒。”
声音温柔细腻,如同平常那般,并没有其他变化。
罗暮延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望着眼前那一面墙,他嘴唇微张,很快取而代之的是翻动医药箱窸窸窣窣的声响。
每当尹茉熹的手掠过,先是刺痛感,然后带着一股子凉意,身体某处就好像又新添了痛楚。
明明动作很轻,罗暮延却咬紧牙关,双手攥成拳头。
因为他后悔了。
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踏进房间,他听得见,那声音轻颤着,是心疼他,还是自我内疚做了危险的事情?
其实将伤口一一暴露在她眼前,无异于逼迫着她揽下这一切的责任。
罗暮延微侧身:“刚刚你就当我开玩笑,不如现在立刻离开。”
紧接着,他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此时,尹茉熹正拿着镊子夹住沾有碘伏的棉球,直接摁在一块淤青上,轻声道:“不是让你别乱动吗。”消毒完,将棉球扔掉:“自作孽不可活。”
罗暮延缩了缩身子,颇有几分无奈,偏头瞥她一眼:“下手真狠。看你助人为乐,进房间怎么呆愣住了。”
看着他的侧脸轮廓,抿了下唇。
她继续埋头清理伤口,视线再次轻轻扫过整个后背,不禁反复地思索着。
记得下方是一片辽阔的大草地,以为有一定的缓冲作用,却忽略里面暗藏不少的小石子,毕竟他身上的几处伤口,全是划破的长痕,深浅不一的淤青,接近肩胛骨的位置较为严重。
然后,尹茉熹放下镊子,拿起云南白药气雾剂对准淤青的地方,往下喷的瞬间,罗暮延一个转身后退,雾气在两人之间消散,恰好视线对上。
“你躲什么?”
“……我还没准备好。”
“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想先去医院打止痛针。”
沉默几秒,尹茉熹扯了扯嘴角,仿佛听到一个有意思的笑话,应该没有小朋友因为身上的淤青无理取闹的吵着去医院打针吧——原来他怕痛。
哎,上一秒白夸了,怎么脸都皱成一团?
一手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椅子,她步步靠近,手握着喷雾,随时随地准备摁下去,笑着说:“放心,喷起来凉凉的,不痛。”
“停!”
罗暮延盯着她的脚步,指了指:“你别向前,我不退后,不如一人让一步。”
尹茉熹试图和他商量:“其实吃止痛药也行。”
“苦的。”
“布洛芬是胶囊。”
“那是药。”
“……”
僵持了半响,两道目光就这么噼里叭啦在空中交汇。
尹茉熹忽然把云南白药放进药箱里,伸手摸入口袋,径直走向他,而他一脸警惕,但还是保持不动。
一个方盒拿在手上,东西从铝箔板里取出来,再落到他的掌心上。
“没有巧克力,不过有糖。”尹茉熹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咖啡糖行不行,甜度大于苦,微微苦,你吃这个顶一会儿。”
罗暮延不说话,面无表情的从尹茉熹身边走过,拎起先前扔到床上的衬衫,穿上后,慢条斯理的扣上衬衣扣子,利落的喉结隐于暗处。
……碘伏还没干呢,肯定弄到衣服上了。
即便淤青有自愈的可能性,也不保证百分百的,肩胛骨那块淤青都发黑发紫了,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该说可爱,还是胆小?
她想不通,一路跟着他后面,直到拐进浴室。
罗暮延毫不犹豫的转身,挡住她的去路,语气冰冷:“站住,别跟着来。”
不等尹茉熹回答,一阵风带过,门关上了。
她只是张了张口,几缕发丝无声扬起,没想就此作罢,于是站在浴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一下子门又打开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手没有收住,把胸口当门敲了下,随之整个人愣住了,反应过来才收回手。
眼前的男人双肘撑着门框边,往前微俯身,本来扣好的衬衣扣子,又解开了两颗,偏偏尹茉熹的视线恰好瞅见锁骨到腰腹的曲线极其清楚,她眼睛骨碌碌向上转。
莫名滑稽的表情,直直地映进他的眼眸。
“尹茉熹。”
“干嘛,我没动。”
罗暮延叹了口气,刚启唇,尹茉熹眼疾手快地把咖啡糖扔进他嘴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似乎在宣告全世界——
她成功了。
本想立刻闭上嘴巴,可惜慢了半拍,咖啡苦涩蔓延到舌尖,充斥着整个口腔,所谓的一点甜度不足以压住发苦的感觉。
她轻挑眉头,笑道:“咖啡止疼,又能提神,是不是一举两得。”
“泥……”
含在嘴巴的咖啡糖,让他说话含糊不清,最后无奈的关上浴室门,拒绝与她再度交涉。
片刻,外面传来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动静,这才把咖啡糖吐到垃圾桶里面。
镜中照出的身影,罗暮延板着脸,双手撑在洗手台,耷拉着眼皮,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其实,肩胛骨那块淤青疼得他额头渗出汗水。
……
尹茉熹再次回到大堂点餐,被告知厨房已经关火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就当帮李芸悦睡前减肥吧。当转身走人时,老板突然叫住了她,见她女孩子家家,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