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滴嗒嗒水声停下,尹茉熹从淋浴单间走出来,后面水汽蒸腾。
她用毛巾包着头发,有几绺发丝落在外面。身着T恤短裤,裸露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镜子上被糊了一层雾气,伸手一擦,立刻映出一张五官平凡的脸。
尹茉熹将毛巾拿走,包在里面的头发瞬间散落到肩膀,像弹簧那样跳动了下,她蓦然皱眉、叹气。
有人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说:“小弹簧又出现了。”
尹茉熹睨她一眼,把毛巾包住发尾拧干,看着一缕缕卷发:“明明上个月才拉直完,怎么反弹这么快。”
天生自来卷,不仅让她觉得困扰,甚至不太喜欢,每隔半年就会做一次拉直,以为保持得好便可以只需要一年一次,殊不知事与愿违。
记得她小时候,街坊邻居总是调侃她,尹家闺女啊,以后省了做发型的钱。
尽管自来卷不是个稀奇的事,但有的人会羡慕,却不了解自来卷有多难打理,没法估计一觉醒来卷发卷成天地不知为何物,严重的只能全部扎起来。
——这是尹茉熹不喜欢自来卷的原因。
“没事,我有带直板夹,借你用。”李芸悦突然朝她靠近,笑得不怀好意,“小弹簧……”
话音未落,尹茉熹一个刀眼甩过去。
久违的外号,正是眼前此人给她取的。
“……不是,茉熹啊。”
“我在听。”
李芸悦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动她的头发,吹着她的头发同时说:“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她又一顿,然后如实回答:“巧克力。”
嗯。
嗯嗯嗯?
李芸悦大吃一惊,暂停吹风机运转,探头出来望着她的脸:“罗暮延?巧克力?这两者完全不搭啊。”
尹茉熹瞥她,说着:“哪不搭了,他又不是狗,能吃巧克力。”
直接拿走她手上的吹风机,重新启动。
“话是这样说,哎……哈哈哈哈哈,你骂他是狗?之前叫我别在背后说人家,哈哈哈哈哈哈——”李芸悦下意识点头,刚猛得反应过来,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想把没说出口的话继续说,可尹茉熹吹完头发,推门出去,她连忙跟上,笑声未停。
大雨过后,天空上的混浊被洗刷的一尘不染,繁星点点,完全肉眼可见。
木板路蜿蜒伸展,尹茉熹径直走向大堂,因为李芸悦笑得太用力,而导致肚子咕咕叫,她便出来透透气,顺道帮忙点个餐。
一踏进门口,就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台向工作人员借绷带、冰袋、和跌打药膏。
“罗暮延。”她喊了声。
男人一回头,身上那套衣服依旧没变,只是半湿半干,她接着说:“为什么还穿着湿衣服?”
半个小时前,罗暮延第一时间没回房间,转头去找陈飞。
等了片刻,陈飞出现在房门前,而同一房间的涂文,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人。看着眼前的罗暮延跟水鬼似的出现,一两滴水珠沿着衣角滴落地板,湿了一圈,使得陈飞忍住惊慌,却用手指指着他,不受控制的哆嗦。
罗暮延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冷冷开口:“有没有药膏?”
陈飞先愣一下,探出半个身子,抬头,往天空看了看,再说:“奇怪了,我是不是叫你带伞?淋雨不是淋出病,反倒是受伤了,那么是烫伤,还是冻伤,我才能对症下药。”
“算了,我不需要你。”
“你不需要我?知道吗,只有我才关心你。”
“给我药膏。”
“这个我没有。”
罗暮延面无表情的承受着,此刻陈飞摇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于是他转身离开。
怎料刚过来前台借药箱,有的人就会突然出现,原本没打算让她知道。
看她走上前,他轻皱眉头,当那声音响起时,尹茉熹的视线却落到医药箱上面:“你受伤了?是不是和我有关系……当时我问你,你为什么说没事。”
“因为觉得不碍事。”
“现在呢?”
“来感觉了,我想我需要你帮我包扎。”
两人伫立在沙发区,目光交汇。她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因为时间过晚,就早早回房间歇息的游客,既然出来玩一趟,熬夜也算不了什么。
尹茉熹不确定地问:“在这里?”
瞬间安静,他手指修长,解开一颗又一颗衬衫扣子,领口慢慢敞开,露出凸起的锁骨,直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动作停止了。
吓得她立刻摁着他的手,抬头瞪他:“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大堂到处都是人,还有小孩子,你要脱衣服就回房间脱,要不然别人随时告你在公众场合行为不检点。”
罗暮延垂下眼皮:“我在回应你。”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用实际行动证明着呢……
尹茉熹生怕他继续下去,双手摁住他的同时,加重几分力度:“我明白,先回房间。”
她语速很快地补充一句:“去你房间。”
*
房间开着灯,白光照穿每一处角落。
尹茉熹一动不动的停留在玄关处,听见关门的声音,比起三角木屋那会儿,如今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别样的情绪逐步攀升。
罗暮延走在前头,忽然顿住脚步,一秒、两秒、三秒,便转过身,重新抬脚迈步,很快停了下来。
他往前倾身,离她脸庞很近:“你害怕吗。”
可她神情如此冷静,并非出现过害怕的神情。
暗地里心跳瞬间加快,迟早要跳出来。
罗暮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按照你要求的,现在到我的房间了。”
两张椅子挪到落地窗旁,他伸手一引示意她坐,明显是无声胜有声,尹茉熹径直走过去,眼角余光里扫过房间唯一的那张床,然后受指引下坐好。
她抱着医药箱,注视着落地窗外昏暗的景色,窗帘紧闭,只有她的位置留下20厘米的缝隙,然而防不胜防玻璃窗倒映着他的身影,似模糊,又似清晰。
从领口扣子往下解开,隐没在裤腰下的人鱼线,冲击着她的视觉。
再次看见他脱去上衣,应该是别人口中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等尹茉熹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视线向下,阴影就向她靠近。
衬衫扔到床上,椅子拉近,罗暮延坐了过来。
空气中的尘埃上下漂浮,她眼神迷乱,瞳孔中肌肉线条分明,手被他抓在手里带领下抚摸他的肌肉,一寸寸往下走,鼻息间清晰的男人气息压来。
“我没骗你,因为我一个人没法做到,所以要借用你的双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