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个词叫"开放式关系"，在商业里也适用。

"我记住了。"苏念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你的茶不错。"

"信阳毛尖，我爹家乡的。"

"替我谢谢你爹的茶。"

孙耀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提了一句："对了，听说你在系里做了一场分享会？有个灰色中山装的人也去听了。"

苏念的筷子又停了一下。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但我爹认识他的同事，那是校务处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一样，"苏念同志，我多说一句，你那个分享会的内容很好，但以后最好提前跟沈教授报备。有些话在校园里说没事，传出去就不一定了。"

这是善意的提醒。

苏念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他做功课的范围不只是她的论文，还包括她在学校里的"动态"。他知道分享会的事，知道有人来听，甚至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信息网络，物资局的人天生擅长这个，他们的工作本质就是"知道谁有什么、谁需要什么"。

"谢谢。"苏念说，这次是真心的。

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苏念甚至觉得，如果把这顿饭的内容整理成会议纪要，大概只需要三行字：

1. 孙耀祖看好苏念的商业潜力。

2. 他提供物资渠道，苏念提供市场判断，互惠。

3. 双方暂不绑定，保持联系。

另外加一条备注：孙耀祖的信息渠道比苏念预估的要宽，此人需要保持距离但不能得罪。

前世她开了无数次没有结论的会议，每次会议纪要写三页纸但有用的信息不超过三行。今天这顿饭，三行字，全是干货。

效率很高。

她走出饭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冬天黑得早，五点钟天就暗了。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行人裹着棉衣匆匆走过。自行车铃铛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偶尔有一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卷起一阵冷风。

苏念站在路灯下，把今天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发现——路灯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

陆北辰。

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一团一团的。鼻尖冻得有点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他显然不在意——他在意的事情很少，头发不在清单上。

苏念："……你怎么在这？"

"路过。"

前门大街离北大直线距离五公里。他骑车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这叫"路过"？

"你路过前门大街。"苏念重复了一遍。

"嗯。"

"从北大路过前门大街。"

"嗯。"

"骑了四十分钟路过。"

他没说"嗯"了，沉默了两秒，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像是有一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最终被咽了回去。

"回去吗？"他问。

苏念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棉大衣裹得他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但这棵树骑了四十分钟的车，在冬天的街头站了不知道多久，就为了说一句"路过"。

他站的位置，不是饭店门口，是饭店斜对面的路灯下，也就是说，他不是"恰好看到她出来"，而是一直在对面等着。等到她出来了才走过来。

如果是在2024年，这种行为叫"接她下班"。

但他不会承认。

"回。"她说。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大概是张红丽告诉他的，那个八卦精。苏念出门前跟张红丽说的是"去前门买东西"，但张红丽大概自己加工成了"苏念去前门见一个男的"然后广播了出去。

苏念在心里把张红丽的信息安全等级从"机密"降到了"公开"，以后任何不想让陆北辰知道的事，都不能让张红丽知道。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事是她不想让陆北辰知道的呢？

好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