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邓亦白的汽车开往六田邨的路上,许立花思绪放空,一直在想从前在荔城读过一本叫做《情.人》的法国小说,内容大约是欧洲少女和一名华人少爷的不/伦之恋,里面有一段:
[我上了那辆黑色的小汽车,车门关上。恍惚间,一种哭泣之感,一种倦怠无力突然出现,河面上的风,吹得我有些眩晕](1)
她无意识按了一下拆掉纱布的掌心。
痛感传来,身边穿灰色柞绸西装的男人递来感冒药和温水,颔首示意她吃下。
许立花静默半刻,抬手掠过对方的掌心,冰冰凉的两颗胶囊,她囫囵吞枣,就着温水咽下。
邓亦白拧好她喝过的水杯瓶盖,放在一边,下一刻,他解开衬衫领带,忽然朝许立花靠近,径直抓住她受伤的那只掌心:
“关于吃早茶时的提议,我说话直白,吓到你了,很抱歉。”
他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有歉意。
许立花先是下意识往后躲,而后又沉默地看着他包扎的动作,领带的边缘仍残存一点饺子汤的痕迹,邓亦白挤出油亮的药膏;她视线回避,闻到清冽的乌木味,和男人手指的薄茧在她掌心,持续地摩挲。
在许立花快要难以忍受时,他的手掌终于退出,气味也拉开距离。
邓亦白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两张纸,放在她手边:“这是照片和合同。”
“许小姐,我从你们经理手里买断合同不是为了威胁你,强迫妇女意愿是违法且不道德的行为,我不是绑架犯,不会将你绑到我家里强迫你和我结婚,那和强女干没有区别。”
“咳咳咳——”
许立花被这话呛到,扶着座椅咳嗽,邓亦白靠近她,大掌轻抚她后背,轻轻拍几下。
“邓亦白。”许立花呼吸缓和下来,她低头将合同和照片都紧紧捏在手里,声音异常冷静:
“我愿意做你的女友。”
车窗外的云走得极慢,日光斜斜切进来。
轻拍她后背的大掌停顿片刻,邓亦白侧身,认真看着她。
许立花:
“我屡次严辞拒绝你,实际却因你的帮助获得便利,我不能总是得便宜还卖乖,嘴上讲知恩图报,却干着像开空头支票一样的事情,即便我本意是想独立,可也不能像这样说一套做一套。”
“邓先生,你跟阿sir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虽然我知道你那样说,是为了帮我,但我事先仍要跟你讲清楚,我不会和你结婚,女友身份也只是暂时,若是哪天我不再愿意,是一定要分手的。”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邓亦白说。
“还有,即便我答应做你的女友,但之前我欠你的钱,该还的还是会还,我也还要照常白天工作,晚上卖稿,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限制我的自由,也不能给我提供任何金钱上的帮助,包括衣食住行。”
一口气说完,颇有种“丑话说在前头”的感觉;许立花咬唇,悄悄观察邓亦白的表情。
“立花,这些都是你的权利和自由,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邓亦白眼神柔和,手掌收回来放在膝头,拇指扣在蓝宝石扳指上,一下下地叩着。
他语气担忧:“只是——立花,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太安全,尤其是你刚经历两次危险,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地方住?”
“别人都住,我怎么住不得?何况雷虎那伙人不是已经被你.....本来我就打算找新出租屋的,只是现在暂时和我朋友住一起,我也付她房租的,她人也很好,没什么不安全的。”
许立花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前面,是六田邨的老唐楼;她立刻叫车停,刚要撒腿跑走,忽然又撤回来,僵硬地杵在车门边,飞快扫一眼邓亦白,含糊地憋出一句:
“再--见。”
邓亦白笑容和煦,同她挥手:“再见。”
许立花回到吴姐的住处,躺在潮热湿气的小房间里,才忽然如释重负;她快速梳洗换衣服,将掌心包扎的领带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其实只有一点破口,雷虎踹她时,她攥紧拳头没让手受到伤,破皮的伤口是她攥太紧,让指甲嵌太深了。
她翻箱倒柜翻出一支药膏抹上去,闻了闻,味道似乎和上次抹的不大对。
余光瞥见地上那枚墨绿的羊毛领带,她还是捡起来,仔细叠好收进帆布袋,带去楼下十五块一次的磅洗店。
她正发愁昨天在旺角落下的画板和稿子不知怎么办时,吴姐带着小雅回来,担忧地问她;
“昨天你一.夜未归,还是你隔壁摊的细仔将你的画板带给我,说你是碰上熟人了,我这才没去报警,乖乖呦,没发生什么事吧?”
许立花数着画板夹层里的钱,一分没少,她松一口气,丝毫不提被绑架的事,抽出三百元递给她,是还她的房租。
她揉揉小雅的头发,拆了颗苹果糖放到她嘴里,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小雅,以后不要再乱接电话亭的电话,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