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春,苏州城的晨光刚漫过残破的城墙,就照见重建工地上一片蔫蔫的景象。木工巴图蹲在尚未完工的梁架下,手里的刨子半天没动一下,粗布褂子上沾着木屑,却没半点干活的劲头。“天天就给糙米饭,连口奶茶、块肉干都没有,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还建啥城!”他把刨子往地上一摔,引得几个满族工匠也跟着停下手里的活,围过来抱怨。其中一个年轻工匠还踢了踢脚边的木柴,嘟囔道:“去年打仗时好歹还有口肉吃,现在倒好,连咸菜都不够,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远处,瓦工李老栓正往砖缝里抹泥,动作慢得像蜗牛爬。“可不是嘛!顿顿就着咸菜,嘴里淡出鸟来,哪有心思干活?”他瞥了眼城外通往上海的小路,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汉人工匠说,“前几日俺远房表哥从上海回来,说洋人开的纱厂管饱饭,还给铜钱,不如咱们也逃去上海讨生活,总比在这饿肚子强!”这话一出,不少工匠都动了心,手里的工具越挥越慢,眼神飘向城外,连负责监工的小吏也皱着眉,没心思管束。重建工地的进度眼看就要停下来,刚砌好的半面墙,因为工匠心不在焉,还塌了一角。
苏州知府周大人急得在工地上团团转,青色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官帽也歪了。他刚从城郊巡查回来,带回的消息更糟:“城郊百姓见没稳定吃食,又怕战乱再来,这几日逃去上海的都有三成了!南门外的张村,就剩几个老人没走!再没人手,重建怕是要拖到明年,咱都得被总督大人问罪!”他对着前来议事的两江总督差官连连作揖,“大人您快想想办法,要是再找不到工匠和百姓,苏州城就真毁了!”
差官正想发作,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周大人莫急,在下倒有个‘重建融食’的法子,能解此困。”众人循声转头,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汉子快步走来,头顶瓜皮帽上三根稀发被风吹得飘着,唇下那颗黄豆大的富贵痣格外显眼,正是刚从常州救济点赶来的剂子。他手里攥着本泛黄的《战乱救济方案》和《漕运融食手册》,封皮上还沾着江南的水汽,身后跟着两个扛着陶瓮、提着铁板的伙计,陶瓮里飘出的奶茶香,在微凉的晨风中格外诱人。伙计肩上还搭着块粗布,上面印着“融食助工”四个墨字,是剂子特意让常州的灾民缝的。
巴图眯起眼打量他,粗声粗气地问:“你是谁?穿得倒体面,能有啥法子让咱旗人吃饱、汉人不逃?别是来糊弄人的吧!去年就有个官差说要改善伙食,结果还不是骗咱们干活!”剂子笑着蹲下身,把两本手册摊在地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下剂子,祖籍陕西渭南,祖上在潼关开‘古酝居’酱园,当年咱酱园的甜面酱,漕船上的满汉漕工都爱吃。如今苏州重建,咱不搞那些虚的,定个‘战后重建融食三则’,保准工匠有干劲、百姓愿留下。第一是‘省材助工’,咱做‘重建融食套餐’——早餐喝‘奶茶粥’,用少量奶茶粉煮糙米,我算过,一两奶茶粉能煮十斤糙米,有奶茶味还管饱,省着用奶茶也够喝半个月;午餐吃‘肉干蔬菜糙米饭’,把肉干切碎了拌在饭里,每口都能吃到肉香,这样一斤肉干能拌五十斤饭,比整块给省多了;晚餐烤‘杂粮饼’,用糙米、玉米混着刚挖的青菜烤,耐饿又顶饱,还不用多费柴火。”
李老栓皱着眉,手里的瓦刀在砖上敲了敲,溅起细小的泥点:“奶茶煮粥?听着怪得很,能好吃吗?别是糊弄人的玩意儿!俺们汉人就想吃口实在的,不想搞这些花架子!去年吃惯了常州的肉干青菜包,现在就想再来口荤的!”剂子也不辩解,让伙计在工地旁支起陶瓮,当场煮起奶茶粥。他往沸水里撒了把糙米,又舀进少量奶茶粉,用长勺搅了搅,还特意加了一小撮盐提味。不一会儿,醇厚的奶茶香就飘满了工地,引得孩子们都围了过来,扒着陶瓮边直流口水。巴图忍不住凑上前,用粗瓷碗舀了一碗,吹了吹就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哎!真有奶茶味,还管饱,比干吃糙米饭强多了!喝了这粥,刨木头都有力气!”李老栓也拿起一块刚烤好的杂粮饼,咬了一口,嚼着道:“这里面有菜有粮,还带着点玉米的甜味,比光吃咸菜强,俺家娃要是能吃上这饼,肯定高兴得蹦高!”
剂子又指着手册上的第二条,指尖划过“安民稳食”四个字:“第二是‘安民稳食’,咱在城郊设三个融食供应点,用重建剩下的木料搭棚屋,棚上盖着茅草,下雨也不怕。百姓凭‘重建参与证’领融食,跟工匠吃的一样;要是参与重建,比如帮着搬砖、种树,每天还能多领半份,能带回家给娃吃。我还跟周大人商量了,参与满一个月,还能领一小块肉干当奖励!这样一来,大家有稳定吃食,谁还愿意逃去上海?”他顿了顿,又指第三条:“第三是‘就地取材’,咱组织百姓开垦城郊的荒地,每户分一亩,种青菜、玉米。我问过老农,这时候种青菜,一个月就能收;玉米能留到秋天,到时候还能磨粉做饼。收获了既能自己吃,也能卖给供应点换钱,一文钱能换三斤青菜,不用总从外地运食材,还能让大家有盼头!”
周大人听得连连点头,当即让人按剂子的法子办,还从府衙调来二十多个识字的书吏,帮忙登记造册、发放“重建参与证”。巴图率先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刨子:“兄弟们别愣着!有这奶茶粥和杂粮饼,咱干活也有劲,早完工早回家,还能领肉干!”他带领满族工匠爬上梁架,刨木头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比之前响亮了不少,木屑纷飞间,梁架的轮廓渐渐清晰。李老栓也招呼汉人工匠:“都别想着逃了!留下有饱饭吃,还能挣钱,比去上海漂泊强!俺昨天去供应点问了,一个月能领三斤肉干,够给娃解馋了!”他还主动去城郊劝逃民,把融食供应点的规矩说给大家听,不少百姓听了都动了心,背着包袱回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