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灵以还阳卧姿势横躺在床上，足心相对，双手交叠，脑袋悬空于边沿，青丝流瀑一般随意曳地。

屋外夜色溟濛，透过敞开的窗子倒映在她眼底，思绪也仿佛入了水，浮浮沉沉，没有着落。

她一直在想柳长清最后说的话：虞明枫死了。

所以，她费尽千辛万苦追来晋悦，等不及手刃仇人，他就死在了扶安？

这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因缘际会？

他又是怎么死的？

云挽灵有些懊悔，怪自己今晚与柳长清的对话太匆促，本来该向他问清楚的。

正寻思如何尽快找机会和柳长清再聊一次，只听吱呀的声响，通风的窗子被人顺手关上，随后，一袭白衣飘然入眼，来人身量极高，这个视角看去，只有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但云挽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白影靠近，两条长腿停在她面前，如此局促的距离再不起来就有些危险了，为了恪守非礼勿视的君子美德，云挽灵往床里头拱了拱，旋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褚昀刚沐浴完，身上还有朦胧温热的水汽，他抱着被褥和枕头，与云挽灵对视一眼，省却了冠冕堂皇的询问环节，直接开始打地铺。

云挽灵：“......”

“这是沈南吟的府邸欸，我好不容易混进来，还能跑了不成？”

褚昀不说话，一番忙活后，将自己的小窝拾掇得一丝不苟，连条皱褶也看不到，就是挨床太近，云挽灵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要是晚上起夜记不得床下有人，云挽灵都怕失足踩断了褚昀的肋骨。

真是一副如要夜奔，尽踏吾身的架势。

说简单些：要走？那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云挽灵哭笑不得，促狭心起，故意踢开被子一角，双臂撑在床沿，戏谑地问：“你怕我跑，我还怕你跑呢，你说说看，一个时辰前，在西北角亭里，你和那位来路不明的寻微道长在聊什么呢？莫不是你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褚昀将那翻折的被角捋平，淡淡道：“没什么。”

这口气实在漫不经心，云挽灵胃里泛酸，置气似地又要撂翻他的铺盖，但这回却被褚昀捉个正着，滚烫的手掌眨眼间就握住了她的脚踝，略一使力，竟叫她进退不得。

“松手！”云挽灵气急败坏地命令。

褚昀反而握得更紧，抬起一双凤眸，温声问：“天冷了，怎么不穿袜子？”

“冻不死我！你和别人在外面吹着夜风聊得正欢时怎么不想想天冷？”

云挽灵抽退不得，索性往前蹬踹一脚，没想到正中了褚昀胸口。

这一脚的力道于褚昀而言无异于挠痒，他自岿然不动，喉咙里却溢出一声轻笑，随即手上用力，拽着云挽灵就要将她拉下床来。

云挽灵怎会让他得逞，双腿立刻如野兔般扑朔起来，指甲死命抠着床板缝。

但这种挣扎简直是蚍蜉撼树，褚昀脸上笑意愈浓，眉梢竟染上一丝玩味，片刻后果断松了手，趁云挽灵自以为逃脱，手脚并用地往床榻深处爬时，他又单臂环住云挽灵的腰，将她面朝上一把掀进怀里，两人双双跌回地上。

“你你你，你要造反？！”

云挽灵又惊又恼：褚昀这是中了邪，还是见了鬼，什么时候都会反客为主了！

始作俑者不以为意，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轻“嗯”了声，含笑道：“造你的反。”

他双臂圈得死紧，仿佛要将云挽灵揉进身体里，云挽灵一边掰扯他的手臂，一边恨恨道：“你不对劲，你十二万分的不对劲。那个寻微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给你施歪门邪术了，她是不是偷梁换柱了？”

“不是。我想抱你，仅此而已。”褚昀那点近乎幼稚的心血来潮已然退去，终于放松力道，容云挽灵在他怀里有了喘息之机，只是仍没有将人放走。

他是从身后抱着云挽灵的，需要探一点头才能看清她的表情，现在的视角下，只能瞥见半边软乎乎、气鼓鼓的脸颊，像团雪白的馒头，他情不自禁伸手戳了戳，被云挽灵清脆的一掌打回来。

他笑着问：“你刚刚是不是在吃醋？”

“没有。”

“真的吗？”

“千真万确，万确千真。”

“好吧。”褚昀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半会儿，“睡觉。”

云挽灵被他的气息浇得发痒，别扭道：“你不松手我怎么回去睡？”

褚昀嗅着云挽灵身上的淡香，闷声道：“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地上有点冷。”

苦肉计......可恶！

面对故态复萌，云挽灵绝不中套，哼道：“知道冷就回自己房里去，你没有床吗？”

褚昀不予回答，话锋陡转，突然问：“你呢，今晚和柳长清说了什么？”

“......”

云挽灵就知道崔璨的筛漏嘴巴兜不住事，迟早不打自招。

“没什么。”她原封不动地将这三个字送了回去，有种将人一军的快感，不由仰高了脑袋，小巧的鼻尖里哼唧出两声。

褚昀笑着摸摸她的脸，又问：“他要你跟他一起回去吗？回扶安，回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