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不会回扶安了。”云挽灵垂眉道。
初冬的寒意无孔不入,云挽灵尚知冷暖,很快招架不住,伸手扯来被子往身上一盖,褚昀顺势替她拢了拢,将她裹成一枚茧,往自己怀里拥得更深。
良久,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是不愿回去,还是回不去......”
时日无多,回不去了。
云挽灵在心中给出答案。
反正脱身无望,云挽灵直接往后一躺,枕在褚昀肩上道:“我说过的,什么时候了结心愿,我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反倒是你,执迷不悟偏要跟着我,可得想好今后被我抛弃的结局哦。”
她说话时掺杂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叹息。
然而,这叹息刹那间就被堵了回去,随之而来的是一枚温柔炙热的吻,她的气息完全被另一个人取代,缱绻的纠缠似安抚,才泛上舌根的苦涩在这安抚下渐渐化为乌有。
其实,她也不想死啊......
她也很害怕。
“嘶——”
云挽灵突然低叫一声,“你怎么咬人!”
飘离的思绪被这刺痛唤回,她美目含嗔,一把推开褚昀,赶紧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幸好没有豁口,否则一个黑黢黢的洞明日怎么见人?
“你刚才在想什么?”
褚昀说着,也要去察看自己有没有真的伤到云挽灵,岂料云挽灵弹射起身,胡乱将被子揉作一团,一股脑往他怀里塞,还不等他站立,直撵着他往外:“你居然咬我,我想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罚你今夜不准留宿,走走走!”
褚昀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快到门口时,房门忽然大开,他险些后栽倒地。
“哎呀,我来得不巧了。”沈南吟保持着开门姿势,从褚昀高大的身影背后斜出一只脑袋,笑嘻嘻道。
云挽灵三两下将褥子和枕头全部物归原主,气鼓鼓指着褚昀:“愣什么呢!你还不卷铺盖走人?”
褚昀微微皱眉,刚要开口说话,沈南吟挤入屋内,朝他一抬下巴,颇为挑衅地道:“磨磨蹭蹭,还不给正房腾个位置?今夜该我伺候了。”
褚昀:“......”
云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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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羲京一别,两人已是五年不见,云挽灵和沈南吟躺在一张床上,攒了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沈南吟支着脑袋,侧身去看云挽灵,看了片刻就开始上手,捏她的脸蛋问:“你这身子什么做的,简直肤若凝脂,完美得令人生妒。”
云挽灵反手去掐她的腰,“少来!快说你从曼娘那儿审出什么了?”
“败坏兴致。”沈南吟抱怨一句,躺回去看着床顶道,“无非是奉嘉乐县主之命要利用秋齐算计我的事罢了,她交代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了,毫无用处。”
云挽灵闻言也失望地盯着床顶,长吁短叹,沈南吟见状便打趣:“怎么,世上能让你叹气的事可不多啊,我们阿灵从前不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乐天派吗?”
“那你有说得那么夸张!”云挽灵也被逗乐,眼底阴霾消散不少,倏忽想到什么,当即问:“曼娘可曾泄露听风楼的主人是谁?嘉乐县主能指使她做出陷害朝廷命官的事,定然经过了此人那关,我之前听殷献月提过一次,可惜他不愿告知。”
沈南吟面色一凝,沉声问道:“你和殷献月怎么认识的,他同你是什么关系?”
云挽灵道:“四年前我孤身来过一次晋悦,在千舫晏会上意外结识了他,不久前我们又在扶安相遇,他有个心腹被杀害,虞明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话至此处,云挽灵骤然哽住,脑海中有一根弦毫无征兆地绷断了。
她马上反问:“今日你以为我是他派来的人时,反应为何如此剧烈?”
沈南吟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有意放缓:“因为这个人阴险又狡猾。你方才不是问听风楼的主人是谁吗?我此前因为一桩旧案调查过,这听风楼背后之人就来自无启殷家,我怀疑他们早就与郡阳王勾结,当嘉乐要设计我时,他们便在暗地为虎作伥。”
如同被一支冷箭从背后射穿心肺,云挽灵浑身一僵。虽然她早知殷献月不简单,可因着初遇时的印象一直不曾对他有过怀疑,如今沈南吟一语拆穿了他那副虚与委蛇的假面,云挽灵竟不知此时该自嘲愚蠢,还是该怒上心头。
“阿吟,我有一事不明。”
沈南吟:“嗯?”
“嘉乐县主不是傻子,仅仅因为你不归附郡阳王,她就如此大动干戈,不怕动静引起朝廷猜忌吗?况且你是未来太子妃这件事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们即便有......谋逆之心,也不该在此时得罪沈家啊。”
沈南吟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狗急跳墙,想逼我放人。”
云挽灵目光极快地在四周逡巡一圈,确认隔墙无耳后,她才低声问:“你手上有谁?”
谁值得嘉乐县主亲赴晋悦,将刀架在朝廷命官的脖子上要人。
沈南吟不急着回答,将云挽灵和自己都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道:“放心,秋齐死后,府里的人已经被我清洗过一次了,嘉乐的人暂时塞不进来。”
“一切要从我就任后清查的一桩旧案说起,这是一桩离奇的失踪案,发生在四年前,千舫晏会之后。”
“失踪人名唤崔嫣然。”
云挽灵心口剧震,仿佛被人摁头压进冰冷窒息的湖水里。
崔嫣然,不就是四年前她与殷献月共同从大火中救下的一位舞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