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之势顷刻倒转，柳长清步步往后，几乎要狼狈地蒙住耳朵，才能以掩耳盗铃的方式将云挽灵这番剜心碎骨的话拦在外面，他将下唇咬出了血，额上青筋根根分明，跳动欲裂。

云挽灵自觉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柳长清今日与自己恩断义绝，日后再觅佳人，另生欢喜，定能有更加幸福完满的人生。

他实在不必耗在自己这里。

云挽灵用力地闭上眼睛，无情地吐出最后一句话，似问斩，将这场郎有意而妾无情的关系彻底枭首。

月光清冷，将她一贯明媚的面容衬出了寒意，眼角眉梢在此刻清晰而锋利，冷白的肌肤下没有一寸温血流动。

“自始至终，我不曾对你动过心，我只喜欢褚昀一个人。”

“长清，我不值得。”

柳长清长久无言，静得好似失魂，若非他眼尾猩红，一滴泪水夺眶，云挽灵以为到此就该结束了。

她本来转身要走，可柳长清仍然有话，他无力地问：“你与我成亲，真的只是为了气他？”

“对。”云挽灵毫不沾泥带水。

“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好。我知道了。”

柳长清没让那滴泪滑落，他抬手向上，那泪就湿在他的手心，好像烫了一个再也缝补不上的窟窿，他以为母亲黎芊死后，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心痛到失态的时刻，他好像低估了云挽灵对他的意义。

可旋即，他又恢复成最冷硬的模样，仿佛无坚不摧。

离开前，他告诉了云挽灵一个来自扶安的消息：虞明枫死了。

云挽灵与他背身而行，闻言只是回了一个“好”字，没再敢看他一眼。

对不起，柳长清。

平心而论，她很珍重柳长清这个人，闹得如此难看，真是糟糕透顶。

或许，她最初就不该答应云瑛。

可是，那时还有别的办法吗？

云挽灵没走几步，听见周围彻底安静了，柳长清的脚步声已远，她才意识到自己走上了曲桥，旁边是沉静的池水，她的脸倒映在水面，模糊不清。

偶有一两个仆婢路过，瞧出是刺史大人的贵客，都绕开走，不敢上前叨扰。

不知在原地杵了多久，云挽灵看着自己，耳边响起了两年前她与云瑛的对话。

“柳长清知道吗？”

“他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你就让他稀里糊涂地娶我？”

“这本就是他的心愿，也是阿芊的遗愿。”

云挽灵笑了：“你以你的方式保护他，自以为满足了他的心愿，却将他从始至终蒙在鼓里，没问过他愿不愿意被骗......”

云瑛打断道：“我这是为了他好，她是阿芊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东宫的牺牲品。”

“你以为柳长清娶了我就算半个云家人，云崇蔚为了不引来太子猜忌就会将柳长清的身份掩盖成永远的秘密，可你就不怕云崇蔚大义灭亲，先动我，再动你，最后杀柳长清以示忠心？”

云瑛的眸色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深，她道：“云崇蔚但凡敢，我会比她更快。只要宣帝先一步得到消息，长清就会被名正言顺地接回宫，老皇帝找了他这么多年，连亲信陈公公都被派了出来，可见他多么想要这个儿子。那时再斗，成王败寇，鹿死谁手，连太子殿下都没有十成把握，你觉得，云崇蔚赌得起吗？她的忠心还有用吗？”

云挽灵立即了然：“所以，你以一纸婚约将柳长清按在云府，既是让步，令云崇蔚心中有底，只要人在你的手里，就不会让柳长清被别有用心的人挟持利用，从而威胁到太子地位，她也大可不必急于斩草除根。当然，这也是威胁，柳长清作为我的夫君，半个云家人，即便云崇蔚主动将他的身份抖给太子，云家的忠心依然会受到猜忌，毕竟太子殿下信得过云崇蔚，却未必信得过你，最后要么云家玉石俱焚，要么这个秘密永远烂在云家肚子里，对不对？”

云瑛全无否认之意，甚至带着些欣赏道：“你说得不错，所以婚事从急，否则夜长梦多，我怕老狐狸先下手索命。”

云挽灵摇头苦笑：“云瑛，你真是，老娘和女儿一起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