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解释到这，已然十分明了。云挽灵知道凭秋虹的身份和地位，肯定无法掌握到听风楼的内情，她连乐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并且还以为崔璨是中毒死在她的手中，对沈南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从她嘴里绝对撬不出有关崔璨之死更多的信息，自然也推不出嘉乐县主与残害冯阿朗和崔璨的任穆虞明枫之流有无深层关联。

她最后只有一句话问秋虹，她知道秋虹一息尚存，还能听见。

“秋齐因妒生恨，你因爱作怅，你们为了一己私欲伤害崔璨，可曾有一刻后悔过？”

崔璨静静地看着秋虹，眉眼中的哀伤若隐若现，那个每次做出新甜点都会邀请自己品尝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杀心的呢？两人几乎同时期进的天籁阁，她在后厨当学徒的时候，自己就在后院练曲，她每次都会来听，脸上沾着面粉也来不及洗，他私下会教她弹琵琶，她总是用私藏的甜糕作为交换，那时候，他其实不爱吃甜食......

秋虹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她还活着，少顷，那起伏停了。

崔璨的眸光一寸寸熄灭，就在他将被子拉高，准备盖过她的遗容时，一滴滚烫的液体湿润了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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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灵没有跟着沈南吟再去审讯曼娘，崔璨想要单独和她聊聊，正好，她也有话要说。

“我想，嘉乐县主最开始想用来拉拢或威胁沈南吟的人选其实是你，只可惜她晚了一步，哦不，是晚了两步，一没赶上你活着的时候，二呢，连珠音琵琶也没捞着，只捡回了你的曲谱。”

崔璨苦笑道：“他们也太小看阿吟了，即便是摘了我两根手指送到她面前，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她绝不会受人拿情爱捆绑。”虽然方才云挽灵将他在沈南吟心中的地位描述得那么重要，仿佛无可替代，但他有自知之明，自觉只是沈南吟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况且一旦有人要以他为棋，做出不利于沈南吟之事，他不如一死。

云挽灵认真想了想崔璨的话，不置可否。

“阿灵，谢谢你将中毒的真相告诉我。”

“是你聪明，你从见到敏儿的第一面应该就有了猜测吧？直到我方才说出她中的是什么毒，你才真正确定。但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告诉沈南吟自己死于南下途中，死在歹人手中。”

崔璨终于将抓痕遍布的手背从袖中伸出来，云挽灵不用看也知，交错的不是血痕，而是墨迹一般的黑色豁口，月色下还隐隐飘着青气，他叹道：“万一阿吟要追查我的死因，那会很麻烦，而且，我不想她知晓我来了晋悦。”

云挽灵尊重他的想法，她将《万木春》的曲谱交还给崔璨，盈盈笑道：“现在你的手指又能拨弦了吧，哪天亲自将这首曲子弹给我听听，就用那把珠音琵琶，看能不能再将我感动得潸然泪下哈哈哈。”

塑身还阳有个好处，生前的身体缺陷在死过一回后全部归空，悉数弥补，譬如她的心疾，崔璨的怪病。

崔璨将几张轻飘飘的薄纸收入怀中，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难掩期待地道：“好啊，下回我单独弹给你听。不过，我弹了二十几年的琵琶，也有些腻了，阿灵我跟你说，我前几日在沈府外的这条大街上看中一间糕点铺，打算盘下来学着做做糕点，我已拜了师，就从揉面团学起。”

崔璨本来就爱吃甜食糕点，这门手艺也算踩中了他的心坎，云挽灵自然支持。

“可等你走了之后，这间铺子怎么办？”

崔璨大方道：“就留给师傅经营吧。”

云挽灵酸了，玩笑道：“你拜师礼送得这么丰厚？你怎么也不念着我的好，给我留点钱两挥霍挥霍呢？”

崔璨茫然：“我上次有过这个提议啊，小昀说他能养活你，不缺我这三瓜两枣。”

“......”

云挽灵恶狠狠道：“褚昀是不知道断人财路犹如要人性命吧！我今晚就该少吃点，我咬死他！”

崔璨被她逗乐了，笑道：“他可能巴不得呢。”

“对了，阿灵，你答应将敏儿与秋齐合葬，应该知道秋齐的入土之地在哪里吧。”

云挽灵不想说，扭过头去：“怎么，你这菩萨不忍心，还要去给他们烧香送纸钱？”

崔璨没有否认，道：“他们都是孤儿，在世上没有其他亲人了。”

云挽灵有点不开心，撅着嘴巴不愿意说，崔璨只好半哄半骗：“其实，我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崔璨神秘兮兮：“我想贿赂一下敏儿，换取她的宝栗酥秘方，让她托梦给我，做成铺里的招牌。”

云挽灵吓得一蹦三尺高：“反正我是再也不吃栗子酥了！”

崔璨笑得捧腹，声音爽朗而轻快，云挽灵许久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心想今日的决定还算正确，藉此了却了崔璨一桩心结。

云挽灵也跟着他笑起来，却在瞥见池边树下一道人影时戛然而止。

柳长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倚着树身看两人打闹。

“柳大人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崔璨点点云挽灵的肩膀提醒道。

云挽灵脚步犹豫，有些不想过去，一来是怵柳长清冷硬的脾气，二来她还没想好怎么独自面对他。

崔璨暗中又推了她一下：“有什么早点讲清楚最好，柳大人也是通情达理的。”

云挽灵也知迟早要面对，她撂下一句叮嘱：“我知道了，你待会先去找褚昀包扎下伤口。”然后乌龟爬似地往柳长清那边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