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我。”褚昀言简意赅,没有再给寻微说话的机会,长腿几迈,头也不回地走向云挽灵。
寻微的身影定在原地须臾,再回头,一双红瞳已恢复深不见底的幽黑。
越过褚昀,她与云挽灵隔空对望,彼此都有一种熟悉感漫上心头,仿佛故人暌违多年,缘悭一面。
这一念头闪过,云挽灵蓦然心惊,再次凝神,只见寻微手挽拂尘,向她的方向颔首示意,态度从容而疏离,未有半分故人之姿。
是错觉吗?云挽灵迷茫地想。
看着褚昀踏上石阶,走近到跟前,云挽灵才问他:“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不想说。”褚昀淡声道。
“……”
云挽灵哑言,喉咙好似堵了团湿沉沉的棉花,几次张口都没有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隐秘,不想说就不说吧。
她道:“但你若是遇上什么麻烦,我可不想从你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出了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知道吗?”
“嗯。”褚昀轻应了声。
“走吧,沈南吟派人来催了。”云挽灵抬起下巴指了指提灯等候的府仆,先一步跟人跨进了沈府大门,褚昀和崔璨紧随其后。
路上,崔璨拍拍褚昀的肩膀,悄声道:“阿灵方才同说我那位寻微道长的身份可疑,她好奇你们聊了什么并非是想管束你与别人的来往,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褚昀垂眸道:“嗯,我知道。”
“那就好!”崔璨欣慰地舒了口气。
顿了片刻,褚昀又道:“……我不想说只是因为不重要。”
崔璨:“啊?”
褚昀看着云挽灵的背影没再解释。
他没有家,何谈让人带他回家,即便是有同类出现,他也没有归属的渴切,这件事无足轻重,他不想做,别人也强迫不得,因此无需多言。
至于身世,他从前不好奇,现在也不会好奇。
暮色四合,晚风吹动草木,沙沙作响。
云挽灵与带路的府仆熟络地寒暄,在沈府里活跃得像只乱飞的蝴蝶,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或许是太过兴奋,她都没注意到府仆接话时语调坎坷,有些瑟瑟缩缩,像是害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月亮蔫蔫地挂在夜空,游云遮了一半的光,府中多处尚未点灯,一路上晦暗不明。
只有前方的正堂灯火通亮,沈南吟已在主位等候,手里端着一盏茶,眼也不抬地悠悠往唇边送。
云挽灵心里就一个字:装!
她留心了一眼,确认柳长清不在里面,猜他应该先被安置去了厢房。
正好省了支开他的力气!
府仆将人带到堂前就完成了任务,提着灯步履匆匆地闪走了,云挽灵不疑有他,大步流星地跨槛而过,热情如火地喊着:“沈南吟!我云——”
殊不知,迎接她的是一刃白花花、亮闪闪的刀锋,杀气凌人地横在她颈首间,倘若她再多跨一步就要身首异处。
云挽灵急急刹住脚步。
好险,差点要拍拍屁股走人,二下阎王殿了!
她低头看了眼距离自己脖颈一寸的刀锋,余光扫见十几个府卫从阴影中走出,他们埋伏已久,大门哐地一关,三人顿时成了瓮中之鳖,褚昀和崔璨也被刀尖抵着后心,暂不敢轻举妄动。
——褚昀原本动了,云挽灵与他对视一眼,他捉回身后府卫的手又将刀口横在自己腰间,还原成被挟制的状态。
不知名府卫:“???”
沈南吟终于搁下她那盏凉成冰碴子的茶水,含笑起身,问道:“说说看,你们今日为何在听风楼出面插手?这是殷献月的意思,你们是他的人?”
云挽灵拼命仰高脑袋,尽力离那削铁如泥的刀锋远一些,结果她刚远一点,那刀锋又猛地压近,她只得用手指戳着刀身往下压,咬牙切齿地道:“我要说了身份,怕吓不死你!”
沈南吟也不是受人威胁的料,挑高了半边眉头,道:“牙齿这么硬呢,把两颗门牙敲了,免得她搞不清状况。”
话音刚落,刀锋调转,果然冲着云挽灵那排雪亮的上牙狠狠撞来。
沈南吟你完了!你来真的!云挽灵暗骂,你七岁借宿我家被狗吓得跌进莲花池,当晚还尿床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藏着掖着了,我要昭告天下!
云挽灵眼疾手快,一掌迅速劈向府卫挥刀的手腕,震得刀身一抖,趁其不备,她又顺势扭住这人的胳膊,将他一个过肩掼倒在地。
末了,云挽灵理了理两鬓发丝,气定神闲地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笑道:“献丑了~”
沈南吟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里滋生出几丝危险的寒气,剩余的府卫立即会意,渐成包围之势,向云挽灵收缩。
“沈大人莫要性急,在下这就为您做个自我介绍。”云挽灵一点都不慌,甚至此刻很想要一柄折扇,能够装模做样地扇风遮面,在故友相认之际,给自己营造出一种深藏不露的高人之感,不然士别三日,只有她对沈南吟刮目相看,没有她对自己高看一眼,那也太丢面、太憋屈了,但很可惜,只有一把新的刀口又架在她脖子上......
云挽灵哀叹一声道:“其实,我们和殷献月没什么关系。”
沈南吟的表情不似相信,但还是默许云挽灵说下去。
“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你的。”
沈南吟那张冷硬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名为愕然的缝隙,然而不等她质问,云挽灵又道:“太子妃孤身赴任南方,太子殿下自然挂心,特意派我们三个替您分忧。”
这下不只是沈南吟,在场除了云挽灵和褚昀,所有人脸上都是雷同的惊讶之色。
要知道,太子虽风华正茂,但勤于政事,东宫内帏至今空无一人,自丞相宋悯玉病重卧榻,宣帝夙夜侍疾以致龙体抱恙后,朝中大事几乎都交给了太子代理,太子日理万机,纳妃之事一拖再拖,悬置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