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马车轱辘缓缓停在沈府外。
“哗啦——”
车帘被人不耐烦地一把掀开。
柳长清朝里伸出手,语气辨不出冷热,只道:“下来吧。”
云挽灵歪头指了指自己,柳长清保持着姿势不作声,高大的人将车门堵了个严实,神情显得强硬。
“要我抱你下来?”他问。
云挽灵忙不迭摇头摆手,兔子似地从他腋下钻出,跳车后噔噔噔先跑出一段距离,回头朝车内喊道:“你们俩快跟上。”
崔璨轻咳了声,尴尬而不失恭敬地道:“柳大人,有劳了。”
说罢,他倒吸一口气,满脸为难的表情,迅速从那只长臂下钻了出去。
最后的褚昀弯着腰,与柳长清一对眼,冷声道:“让开。”
柳长清脸上爬过无数条黑线,哼声甩手,帘子差些打到褚昀的脸。
“我迟早会收拾你。”他扔下句狠话,扭头跟上了云挽灵的脚步。
下一刻,震荡的车帘被另只纤纤素手撩开,帘外露出一张温雅清隽的脸,唇边衔着一抹浅笑。
“褚医仙,久仰。”
褚昀略一颔首,不复多言。他面无表情地走下车,一个人径直往前,完全没有交谈几句的意思。
寻微倒也没恼,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继续道:“褚公子或许不认识贫道,但贫道与先师却有许多年的交情。”
褚昀脚步一顿,视线在寻微面上停留须臾,问:“敢问道长与恩师是什么关系?”
“清翛散人也曾传授过我一些技艺,要说关系,你大概要唤我一声师姐。”寻微舍去了“贫道”的自称,无形中与褚昀拉近了几分距离。
闻言,褚昀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眸底闪过一丝讶异,语气稍缓:“师傅未曾与我提及同门中还有其他师兄妹,是我失礼了。但我与道长从未谋面,不知道长如何知晓我?”
清翛向来不喜欢褚昀在外提他的名字,说是褚昀学艺不精,会丢他的老脸,反之,应该也不会在外大肆宣扬自己徒弟是个什么模样。
寻微迎上他的直视:“这世上能将易容术用得出神入化的人不多。我近年来四处修行,恰好去过一趟扶安,听闻了清翛的治疫事迹,有人说,那时他身边一直跟着个小少年,若你不是他的徒弟,难不成是他的孩子?清翛性情古怪,身边的人少之又少,你生得俊俏,随便一打听就很容易认出来了。”
云挽灵拉着崔璨在沈府门外等了好一会儿,回头才见褚昀没跟上来是在同那位女道长说话,两人似乎聊得分外投机,你来我往好几句都没结束,搁在平时,褚昀对别人多说两个字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挽灵咬着指头不说话。
崔璨以为她吃醋了,正欲开解,却听她问:“那位寻微道长自称来自落霞县的一处道观,对吗?”
他们从碧江城出来时还途经落霞县,因此崔璨有印象,点头道:“我记得是,怎么了?”
云挽灵还没答,先拽着他的手臂往旁边挪了几步,给看上去像吃了炮仗的柳长清让个道。
柳长清反而停下来,瞪了一眼云挽灵搭在崔璨身上的手,硬邦邦地问:“天快黑了还杵在外面作甚?吹了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