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他还怀疑自己和褚昀是白狐案的主谋?
那他今日为何出手相助?
云挽灵掀开帘子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柳长清扯了扯缰绳,稍微与车身隔开一段距离,目光恰好从那角缝隙中穿进来,与云挽灵黑溜溜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车里闷可以出来,上马。”柳长清道。
云挽灵即刻回绝:“不必,柳大人您悠着点,我怕您靠太近把我们的车撞翻了。”
话说一半,她就赶紧将帘子放下了,为避免暴露身份,她得少和柳长清接触。
云挽灵想,无论生前两人因何羁绊,死过一次后,前缘也当一笔勾销了。
她对柳长清,应该不算亏欠......
车内,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褚昀忽然睁眼,温声道:“坐我这来。”
“你继续睡,没事。”云挽灵不想搅扰他,自己调整了个半卧的姿势,也准备眯一会儿,她一夜没睡,从潜入验尸房到做客听风楼,折腾了一天一夜,困意终于后知后觉返上来了。
只是这车厢里坐三个人有点局促,云挽灵怎么坐卧都睡得不太舒服,小嘴撇得老长,薄薄的眼皮也一抖一抖的。
褚昀默了片刻,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怀里。
云挽灵猛地抻身,想要挣扎。
成何体统,崔大哥还在呢!这可是长辈!
崔璨眨了下眼,又在风驰电掣间合上了眼,仿佛天打雷劈、天崩地裂都不会再醒。
褚昀将云挽灵不安分的动作全数按灭,淡声道:“我洗过手了,洗得很干净。”
这还是洗手的问题吗?云挽灵好想跳起来质问,可是她已经被封印了,只能屈居人上。
唉,算了。
其实挺舒服的。
也挺暖和的。
云挽灵忍不住往深处缩了缩,脑袋枕在褚昀颈窝间,将自己蜷成一团小人,不多时,她就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的呼吸声。
崔璨没听见动静,悄悄挑开一条窄细的眼缝,朦胧中,他看见褚昀唇角有一抹罕见的笑意,而云挽灵也睡得眉目舒展。
如果能在仅有的时日与爱人相伴,也不失为一种无憾,他笑着想,可惜他与沈南吟不同,两人早已决裂,来晋悦相见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今日见到她,他知足了。
行驶中的马车似乎碾了个石头,车身颠簸了下,将对面的车帘抖开一角。
下一刻,车壁被人敲响。
“分开。”柳长清冷声道。
“……”褚昀将温热的手掌贴在云挽灵耳畔,隔绝任何可能吵醒她的外声,对柳长清的警告置若罔闻。
“放下她。”柳长清的声音又从褚昀的背后响起。
褚昀仍然无动于衷,他低头蹭了蹭云挽灵的额角,注视着她安静的睡颜,两片卷翘的睫毛如密羽,亦如蝶翼,随呼吸轻轻扑闪。
此刻云挽灵在他怀里,就独独属于他一个人,她哪里也不会飞去,他更不会放手。
褚昀将怀抱收紧,主动掀开车帘,在柳长清的怒视下,温柔地在云挽灵发顶留下了一枚浅吻。
柳长清:“......”
“停车!”柳长清吼道。
车夫被他吼得一震,手忙脚乱地减缓车速,可是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他当道停下也不是回事儿啊!
柳长清被那枚暧昧的吻彻底挑衅,胸中怒不可遏,提剑准备跳马上车,要去将褚昀劈成两半。
寻微道长及时从对侧骑马赶来,制止道:“柳大人,刺史府快到了,此地人来车往,不宜停留,有什么事情,不如到了刺史府再解决?”
柳长清声如冷铁:“没有要解决的事情,只有要解决的人。”
话虽如此,理智还是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压下满腹怒火,叫车夫继续驱车。
云挽灵还是醒了,不是被车身那一下颠醒的,也不是被柳长清的声音吵醒的,她是在睡梦中惊醒的,恍惚中,有一道声线带她重回药王谷,一双奇异的深红眼瞳在寂夜的密林里如鬼魅般追着她不放。
褚昀将手背贴上她沁出薄汗的额头,轻声问:“梦魇了?”
云挽灵怔怔地窝在褚昀怀里,感受他的温度隔着衣料如热流般淌入自己冰凉虚假的身体里,带来几分真实的安全感。
好半晌,她抽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虚累得像大病初愈。
崔璨关切地问:“阿灵,你还好吗?”
“没事。”云挽灵摇了摇头,转而道,“倒是崔大哥,今日我拜托你去后院将秋虹扶出来,你没有吓一跳?也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