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灵心道,这女人只有这句话是真情实感,但这不重要,能将别人骗过去就行。
“他肯定是被赵甲这个混账害死的!”秋虹噙着泪,拼命抬起苍白的手指,从赵甲指向曼娘,含恨骂道,“是她将我兄长送到恶人身边,她是怅鬼,她是挨千刀的怅鬼!”
这一指控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下一刻,她一口气提不上,两眼翻黑,软塌塌倒在了崔璨怀里,云挽灵眼神示意崔璨将人送回去,未几,又改了主意,换褚昀去代劳。褚昀毕竟是医师,送人回去后还可以将人吊活,一时半会儿不至于气绝而亡。
这边,赵甲被秋虹指为罪魁祸首,刚稳住的心态又崩塌了,慌忙自辩道:“真的不是我!他从我这逃出去的时候还活着!”
沈南吟听不得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喊冤痛哭的吵闹,随手拔出一把长刀,横在他肥厚矮短的脖颈上,稍一用力,擦出一道血痕,疼痛逼他闭了嘴,沈南吟随即冷声道:“不想做替死鬼,就交代你派去抓秋齐的人看到了什么。”
她又踹了一脚被自己拎来的人,道:“他不是你派去盯梢的,你交代他去办的是确认秋齐死后被送到了沈府,你早就知道秋齐被人带走后凶多吉少,你也猜到了带走秋齐的人是谁,说!”
赵甲如遭雷亟,瞪圆了绿豆大小的眼睛,哆嗦着问:“你、你怎么知道?”
“为什么?”沈南吟哼笑一声,她当然不会告诉赵甲,他的死早就被嘉乐县主选作了拉拢自己的诚意,赵甲在晋悦依仗郡阳王的庇护和自身雄厚的财力为非作歹多年,许多百姓苦不堪言,他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自己自上任起就盯他很久了,迟早都要将他绳之以法。
而按照嘉乐县主的意思,秋齐之死可以是赵甲之罪,只要自己同意合作,她立马就会将赵甲驱逐出郡阳王的羽翼保护,并双手奉上他的性命,为沈南吟平冤昭雪,洗清晋悦百姓对她的怀疑,反之,秋齐之死也可以成为她暴虐无道、草菅人命的证据,一条人命可大可小,大到能将她的声名摧毁,乃至官位削除,性命绞杀。
但沈南吟最讨厌受人威胁,她笃信自己也可以将赵甲调查清楚,说不定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能往嘉乐县主身上剜一刀。
“赵甲,你派出去抓秋齐的人去了哪里?”沈南吟反问,“都死了,不是吗?要不是怕他们泄露什么,你着急杀人作甚?你一开始也不确定将秋齐劫走的人是谁吧,直到你的人亲眼看见秋齐被秘密送入我的府中。”
赵甲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头皮阵阵发紧,沈南吟的语气却轻松了起来,她的脚尖又碾在那个小喽啰的身上,这次是腰椎骨,钻心的剧痛蔓延开来,那人吃不住痛,那颗宁愿得罪赵甲也不愿得罪位高权重的县主的心终于死了,他咬牙开口,想要如实交代:“是,我是看见有人将秋齐搬进了沈府,他们是......”
无人能听见他说完这句,所有人眼前一红,一泼腥热的血液横空飞洒,下一刻,全部淋到了赵甲头上,他呆若木鸡,还来不及尖叫,肥硕的喉咙霎时一凉,血沫从口中溢出,他最后只发出了咯咯的窒息声,接着,两具身体几乎同时沉重地倒向地面,没了动静。
崔璨也还未从惊愕中回神,眼角忽地瞟见一道迅疾到迷糊的光影朝沈南吟背后射去,他的身体抢先一步作出反应,顷刻间就以箭步冲到沈南吟面前,双臂一圈,将她整个人奋力抱倒在地。
所幸那一记飞刀只像是一种威慑,堪堪擦着崔璨的鬓角飞过,否则,即使崔璨反应速度奇快,那飞刀也足以将两人都捅穿。
听风楼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溃散奔逃,刺耳的尖叫声四起。
云挽灵保持着惯有的镇定,她站在原地,眼观六路,终于从混乱的人群里发现可疑的身影,那人撞上她逡巡的目光,竟然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倚靠在二楼阑干盈盈下望,手心里把玩着一击毙命的飞刀。
即便戴着一张半遮面的魌头面具,云挽灵依旧将人认了出来——
嘉乐县主。
随着这个名字一齐出现在云挽灵眼前的,还有那柄原本在嘉乐县主手中旋转戏耍的飞刀。
带着尖厉的锐响和狠厉的杀意,刀尖直直划破空气,毫厘不差地刺向云挽灵的喉咙。
太快了!
大意了!
嘉乐县主不好杀沈南吟这位朝廷命官,对自己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电光石火间,云挽灵错身闪躲不及,耳边倏地炸开金属撞击的铮鸣,白光溅开,晃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等她旋身落定,才终于看清飞刀已被利器撞向听风楼中央的台柱,砰地一声,牢牢钉在里面。
惊魂初定,云挽灵回眸一看,救她一命的正是多日不见、手持长剑的柳长清。
他的目光落在云挽灵脸上,再不复以往的冷硬无情,一对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竟是藏不住的、难以言喻的情愫,犹如天光破云,将他眼底久积弥厚的阴郁一扫而净,云挽灵却惊得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