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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念春去难辞惊蛰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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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树梢,烛影绰绰,迷蒙的光亮在云挽灵的眼底晕染成一片,模糊不清。

她试图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像从云端颠覆坠落,才经历了粉碎成泥,堪堪愈合。

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是哪哪都疼。

“疼吗?”

嗓音轻柔,语气里有几分不忍、几分自责。

褚昀才为她穿上一层里衣,见她转醒,立刻停了动作,怕再弄疼她。

他乖乖坐回床尾,睫羽因湿润而微微结缕,又低着头,显得有些沮丧,像是自知做错了事,老老实实等待受罚。

但云挽灵昏昏沉沉,没有彻底醒来。

褚昀等了片刻,不见后续,一双水汽未褪的眼睛眨了眨,静静望向床上的云挽灵。

眼前,雪白的肌肤上散落着青红点点,依稀可辨哪些是情难自抑的吻痕,哪些是不知轻重的纠缠……

他不该冲动的,应该再想想别的办法。明明自己只是略懂此事,却不管不顾,到头来再如何克制动作、放轻力道,还是将云挽灵弄伤了。

伤得这样可怜。

褚昀紧抿薄唇,眉眼含霜似的肃然,红光闪烁的瞳玉光泽已经黯淡,不久前诱惑着他横冲直撞的幽深欲望也在眼底烟消云散。

此刻,惟余他不自见也不自知的爱惜。

他叹息一声,在指腹间细细抹开冰凉的药膏,一手撩开碍事的薄被,准备为云挽灵上药。

倘若放任伤势不管,到了明日,恐怕她连下地行走都困难。

云挽灵的身体还酸软着,难以动弹,似乎察觉到身下什么细微的风吹草动,凉意如雪粒般密密麻麻飘落,她稍稍打开眼睛,视线往下,寻找来源。

只一眼,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意识到床尾的人在做什么,羞耻感一下子冲开了她的天灵盖,天打雷劈般将她轰醒!

四肢在刹那间神奇地恢复了气力,云挽灵几乎是弹射而起,翻身一卷,迅捷无伦地裹入锦被之下,将自己拱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小山丘。

她哆哆嗦嗦地“你你你”了片刻,音调坎坷曲折:“你在干什么!”

褚昀涂药的动作凝滞在半空,怔愣了半晌才收手回来。

“……我”

“是不是做得太差?”他低声询问,几乎像在自言自语,见云挽灵这样抗拒,又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离她更远,直到后背撞上床栏,已经开裂的伤口传来剧痛。

两人都是初出茅庐,谁也不比谁道行更深,翻云覆雨的混乱之中,没人幸免……

他将疼痛的闷哼声压在喉底,眸中水色更浓,一言不发地盯着云挽灵,像在等待她的处置。

云挽灵躲在“小山丘”里,极快地往褚昀脖颈间溜了几眼。他现在已经穿戴齐整,衣领高竖,但不出意料地,她还是看见半圈规整的牙印和交错的红痕。

自己只怕差点将褚昀拆吞入腹了!

锦被一滑,她将脑袋支出来,想到自己为了解毒夺走了褚昀的清白,还将他折腾得伤痕累累,这下除了坦诚相见后的羞赧与尴尬,紧随而来的是愧疚,深深的愧疚......

她支支吾吾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准确,怕褚昀听不明白,她又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承诺:“我娶你,不是,你嫁给我,不是,反正、总之,我会负责的。”

“真的?”褚昀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挽灵不好意思看他,缩在被子里点点头。

世人皆传云挽灵风流纨绔,在羲京时就坐拥男色无数,连仙籁阁的头牌乐师、人道才貌世无双的崔璨都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传闻当中有一半的风流名都是她给自己的狐朋狗友,尤其是沈南吟顶的。

实际上她才纯情得要命,去听个小曲儿连手都不乱摸,别人主动亲她,她还避之不及呢。

洁身自好多年,一朝强取豪夺,将别人的清白占为己有,她觉得自己必须给褚昀一个名分。

嗯......不能白睡。

想清楚这点,她也不羞了,眼睛直勾勾看向褚昀,等他答复。若他不要这名分,她也不会强人所难,大概只会有点伤心,然后背着人失落几天吧。

褚昀仍在回味她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忽然,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仔细听来,就是在往西苑的方向靠近,且多数是女子的莺莺细语。

现在月上高楼,该到用席的时候了,怎么还有一群人涌来西苑?

云挽灵与褚昀对视一眼,两人面色皆沉,凝神注意着门外动静。

“诸位姐姐,这西苑可是住了个再世神医,姐姐们要是有什么小病小痛啊,或是有什么驻颜美容的需求,通通可以来找他,保准妙手回春,让姐姐们个个容光焕发,至少年轻十岁!”

尚怀春领着宾客中的官员家眷、富商妻妾浩浩荡荡地包围了西苑,本着阴褚昀一道的心思,想看他怎么被这些挑剔的妇人们刁难磋磨,最好有个脾气泼辣的姐姐能赏他一巴掌,教教他规矩和尊卑,看他还敢不敢臭脸,敢不敢肖想金枝玉叶的云挽灵。

再者,云瑛已经宣布了云挽灵和柳长清的婚事,现下他带人过来还能把褚昀硬生生留在这里,免得他去坏事。

尚怀春越想越兴奋,搓搓手准备大驾光临。

云挽灵辨出来者的声音,汗颜不已,暗骂尚怀春这臭小子真是给人当枪使了。

她才中了情毒,便有人掐准时机引人过来,不就是想看她当众蒙羞?

低劣至极的把戏。

她最不吃名声牌坊这套。

“我去应付吧。等我回来。”褚昀起身从木桁上取来云挽灵的衣服,叠放在床边,帘钩一取,将她掩在里面,藏了起来。

云挽灵没有废话,三两下穿好衣服,她回忆起今天下午的经历,心中已经对下毒者有了猜测,十有八九是浑水摸鱼递她酒盏的那名贵妇。

她当即不再耽搁,顾不得腿间的酸软,从后窗直接翻了出去,准备亲手将人拿下。

褚昀不善应付人情,等终于还算客气地将人全部请走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返回屋内,想要向云挽灵确认那句话。

她说会负责,要怎样负责?

怀揣着一点点让他欣喜又期待的隐秘猜测,褚昀站在床帘外,眸光粼粼闪动:“她们走了,可以出来了。”

无人回应。

床上的黑影一动不动。

褚昀摸不准云挽灵是否换好了衣服,不敢贸然掀开床帘,只能继续等待。

“好了吗?”他仍有耐心地问,声线不再是一贯的冷淡,而是透着几分轻盈的笑意,连他自己也没察觉。

但依旧无人回应。

唇角漾开的喜悦一点点消退。

褚昀抬手将纱帘掀开……

果然,床上空无一人。

冷水如潮一般漫上心头,打湿了他雀跃的心意,将他推回空荡荡的现实。他的情绪鲜少波动,这对他来说,实在算大起大落。

为什么不等他呢.......

那她方才的话......

还作数吗?

云挽灵行走在陆续入席的宾客之间,努力回想递她酒水那人的相貌,她一一扫过形形色色的人脸,却无法匹配到任何一个。

恐怕那人得手后早就逃走了。

那她受谁指使呢?

谁费尽心思要毁她名声?

与此同时,云挽灵发觉路上每一道投向她的视线都极为古怪,似审视,似探究,似鄙夷,似玩味。

每一道都如芒刺背,看得她很不舒服。

“阿灵,你方才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呢。”赵瑾儿看见云挽灵,施礼辞去几位交谈的女眷,热切地走过来挽上她的手臂,一边寒暄,一边将她带至一个无人的角落,准备告诉她自己意外听来的流言蜚语。

但这角落说是无人,其实是一群年轻男人看见两人靠近后心照不宣地走开了,可那几个男人藏不住事,频频回头时,眼底露骨的玩味溢了出来。

云挽灵遭人设计还没捉到幕后黑手,本来心里就窝火,见几人表情像在幸灾乐祸,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什么,数枚银针顷刻间就从袖底飞了出去。

没走远的几人不约而同摸上后颈,身上突然开始奇痒难耐,随后接连倒地,身体扭曲成了拧绞的井绳,难受得鼻歪眼斜,表情都控制不住了,还不忘眼露愤恨地看向云挽灵。

赵瑾儿扯了扯云挽灵的衣袖:“阿灵,他们都是我父亲的手下,你这是作甚?”

云挽灵拍拍她的手背,大步过去,蹲下身给了地上一人一记脑袋开花的敲叩,问候道:“你们在嬉笑什么呢?敢不敢说给本小姐听听。”

几人当中有一人家世不错,父辈是跟着虞家做生意的,也是养尊处优长大,又是个火爆脾性,痒得怒气上头,眼见云瑛不在,管她云挽灵什么身份,冲声道:“你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吗?哥几个都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进了一个男人屋里,怪不得大家都找不到你人,你可是现在才从那男人屋里回来的吧!”

这人嗓音洪亮,语出惊人,将入席的宾客目光全部吸引,齐刷刷聚焦在云挽灵身上。

云挽灵冷笑一声,没曾想最多嘴多舌的并非妇人,而是这群捕风捉影的男人,怪不得一路走来众人目光怪异,只怕是这些人嘴上没个把关的,所见及所想,全当酒余饭后的轻佻玩笑说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不清白。

虽然事情本身也不清白了,但那又怎样?

说话的男人见云挽灵反应平静,既没捂着耳朵红着脸尖叫“闭嘴”,又没气急败坏地向在场自证,他不甘心,口无遮拦道:“那人就是你养在府里的情郎吧!呵呵,堂堂羲京柳家的长子柳长清还没成亲,居然就这么顶上了绿头巾!”

“铮——”

一柄长剑飞来,直插在男人挡下一寸,再偏一点,这人子孙绝代,他吓得脸色骤变,骇目圆瞪,不敢再造次,嘴巴自动缝了起来。

柳长清从人群里走出,围观的众人纷纷后退,生怕不小心冲撞了这尊煞神。

他拔出寒光凛冽的长剑,雪亮的剑身在夜色下倒映着他目光锋利,神色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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