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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念春去难辞惊蛰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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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灵不仅被禁足在家,还被革了职,整日更加无所事事,但耳根却没闲着。

自在天楼大火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是由云瑛亲自下场处理,官府缉拿了几个明面上操持该楼生意的东家问罪,这些人里竟然没有一个姓虞。

究其缘故,大抵是虞家根基虽在扶安,但家主虞明枫近年长居沿海,行踪不定,极少露面,扶安的事宜皆由其亲信代理,他自然能独善其身,狡言说并不知情,只是治下疏忽。

而虞明夷作为虞家次子,世人皆道他自小与兄长情谊深厚,性格温和,淡泊利益之争。此人名下只有虞家留给他安身托底的铺面田产,全都清清白白,案件查来查去根本沾不到他的身。

至于裴俞与他的关系,因着牵涉云瑛的颜面,压得严实,不为外人所知。

云挽灵听到这些消息时,毫无意外。

晃眼一月已过,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倒真有几分像在闭门思过。

期间赵氏兄妹和尚怀春想要入府探望,不出意外地全吃了闭门羹。

柳长清收到羲京来的家书,早在自在天楼大火的第二日就匆促收拾了行李,也不管背上伤势多重,只与云瑛报备了一声,独自骑马北上,至今未还。

云府变得十分冷清,虞明夷也将自己关在屋里,府内事务连同云瑛生辰宴的筹备,全权交给了管家任穆。

云挽灵则一派安分守己的模样,今日搬来一张摇椅架设在后院,自个儿躺在其中,面上盖着把轻巧的白羽扇遮阳,似寐似醒。

禁足倒有一点好处,就是无人叨扰,她可以在这份闲静里专心致志地梳理思绪,好将萦绕脑海的太多疑点一个个解开,尤其是茹娘告知她的秘密......

“她们说你两日没吃东西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将后院的寂静轻轻穿破。

云挽灵仿佛没有听见,一动未动,但吱呀作响的摇椅停了下来。

脚步声靠近,一只沉甸甸的瓷碗被放置在海棠树旁的石桌上。来人未再作声,安静得让人忽视了存在。

但云挽灵知道人没走,她故意装聋作哑,暗自较劲,要比谁更耐不住。

等了约莫一刻钟,还是那人先开口:“面要糊了。你起来吃些吗?”

云挽灵掀开羽扇的一角,余光扫见白瓷碗里是晶莹的面汤和鲫鱼背似根根齐整的面条,上面还盖着边缘焦黄的煎蛋,四周是青翠欲滴的菜叶。

她视线稍移,落定在来人身上,问:“云瑛说了不许任何人探望我,你怎么来了?”

褚昀见她终于愿意搭理自己,眸光微亮,道:“我非云府中人,她管不了我。”

云挽灵藏在白羽扇下的唇角轻轻一勾,心道原来府里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不服云瑛管训,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可转念间,她又想起褚昀为虞明夷挡鞭的事,仍觉憋着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闷声道:“你把面端走吧,我不想吃,天热没胃口。”

春将尽,暑热已有了初势,云挽灵两日没正儿八经吃东西,只因热得食欲不振,并非绝食。

褚昀默了半晌,试探道:“那我给你做绿豆汤?”

话虽如此,他实则不知道怎么做,但云挽灵想喝的话,他可以去学。这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青菜鸡蛋面便是他两日里学来的。

他从前厨艺不精,烧饭只为果腹,不贪滋味,听人说云挽灵在绝食,他莫名其妙地走进厨房,鬼使神差地开始和面,按照记忆努力还原她曾经给自己做过一次的面,还特意摆盘做得漂亮。

但云挽灵似乎并不领情。

她答非所问道:“省省力气,养好自己的伤。”话毕,伸手撤了羽扇,端正坐姿看向褚昀,见他并未展现出半分虚弱的样子,想必是医者自医,背后伤口恢复得还不错。

云挽灵暗暗放下心,重又躺回去,抬眼望天,不再睬他。

褚昀受她冷落,立在原地,竟有几分无措,他皱着眉头再开口,语气淡淡的,却问得直白:“你,不想见我?”

闻言,云挽灵胸口涌上一腔酸意,莫名难过。她将羽扇一遮,不让褚昀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好像就是这样奇怪,对待自己在意的人总是纠结又别扭,不由自主地放大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然后斤斤计较地盘算这人是否足够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其实她深知,那夜在祠堂里的人无论是谁,褚昀既然看见,绝不会袖手旁观,那一鞭到底要让他这个烂好心的人承受。

可是谁叫他救的偏偏是虞明夷?

她实在气不过,那可能是他的杀父仇人啊!云府上下所有人都爱戴虞明夷,云瑛也同他相敬如宾,她的恨意掺在其中就像是怪僻的笑话一样,凭什么?

而褚昀,他明明是与这些事最无干系的人,为什么要横插一脚?难不成在他眼里,自己也是个仇恨蒙心、意气用事的疯子吗?

云挽灵情绪翻涌,短暂平复后,叹息道:“你先走吧。我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褚昀没有强留的理由,他在面碗旁边放下一瓶疗愈烧伤、祛疤生肌的药膏,迟疑了一下,最终未再置词,转身离开了。

云挽灵支耳听着他的动静,等他真走了,心中又茫然,怅而若失。她兀自躺了一会儿,起身想把那碗凉透的面吃了。

“挽灵。”

又有人唤她。

云挽灵搁下木箸,寻声望去,竟是北去羲京的柳长清。

一月不见,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全然不见之前的凌人气势与神采,一双星目黯淡,眼下两片乌青深重,倦态尽显,连风尘落满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换,靴上亦是赶路时溅满的泥泞。

云挽灵讶然,柳长清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怎会以这样失魂落魄、不修边幅的状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直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正欲相问,却听他先道:“我今日到的扶安,刚刚见过云大人,她说你在这里。”

柳长清站在离云挽灵不远不近的地方,声音疲惫:“三日后是云大人的生辰宴,届时扶安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富商名流都会到场。你莫要再置气,同她服个软,将禁足解了,身为刺史之女,毕竟不能缺席。何况之前自在天一事闹得太难看,你总要出面,自己解决些麻烦,不能一直让云大人为你善后。”

云挽灵将话到嘴边的关心收了回去,心知他说的在理,“嗯”了一声是为答应,反问道:“我知道了。你说完了?”

她当柳长清此番前来只为劝说,不欲多言,想要赶紧打发他走。

柳长清听她语气,以为是敷衍,又道:“你也该成熟些,别再让瑛姨失望了,她才......”

这句话以责备般的口吻道出,犹如添柴入火,云挽灵不耐烦地打断道:“够了!你说我让她失望,怎么不说她寒我的心?每次都是我认错、我服软,我来做这个低头的人!她就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刺史大人,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理智的,我不该忤逆她,我就该处处顺从她,行了吧!你满意了没有?”

“她明明知道虞明夷是个断袖,知道他是我父亲的旧友,却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将婚姻作为筹码,光明正大地将虞明夷迎进了门,叫我日日面对一个虚伪恶心的小人!她明明知道虞家的龌龊勾当,知道我父亲身死有疑,她要放长线钓大鱼,却将我瞒成一个傻子?我辛苦找来的证据、救出的证人算什么?她轻飘飘一句‘你什么都不懂,我心里有数’就将我的一切努力嘲成不自量力的笑话!”

“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她说我冲动,不让我插手,可是死去的不止她一个人的丈夫,还有我的父亲!她凭什么瞒着我,到底谁要她的保护?”

这一月强自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不管不顾地宣泄而出后,云挽灵的心脏随之如擂鼓般剧烈跳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撞破胸腔。她疼得捂紧心口,身形已然摇晃不稳。

柳长清原本还怔愣在她的控诉里,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正中云挽灵内心早已不平之处,更没想到她与云瑛之间的矛盾深重至此,而他只是想劝云挽灵别再同云瑛置气,别再作为女儿去惹母亲更加伤心。

其实,他也并非为了替云瑛说这些话而来。

他就是想借着机会来见云挽灵一面而已。

但眼见云挽灵被自已气得心疾发作,柳长清心里只剩懊悔,他一边恼恨自己没有控制好从羲京带回来的情绪,一边已经箭步而上将云挽灵扶住,顺势小心地揽在了怀里。

他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挽灵推开柳长清,她连续两日没好好吃饭,又险些发作心病,实在没什么力气,遣他道:“行了,你走吧,别将我气吐了血。”

她禁足的这段日子不知是因深居简出,闷了太久,还是食宿不规律,伤了身子,反正总觉气血虚弱,疲累得十分诡异。

医官诊了又说无妨,只交代多吃些益气补血的食物,并开了几副药。

她应该找褚昀来替自己看看的。

柳长清见她脚步虚浮,哪里站得稳?唇色也苍白得可怜,以为是她一贯在故作从容,于是不由分说地将人横抱而起:“去床上休息,我找医官来。”

云挽灵挣扎几下,还是放弃,任他代步送自己回了屋,不忘锤他肩膀道:“待会把那碗面也给我送进来。”

褚昀远远目睹两人举止亲密,眉眼笼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沉郁之气。

他离得太远,本意是不让云挽灵发现,想等亲眼确认她进了食再走,谁知竟看到这一幕。

他虽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柳长清抱起云挽灵的动作,他眼见分明,怎么看都刺眼,心里更不是滋味,如有无形之手狠狠一攫,生拉硬拽着要他飞身过去将两人分开。

不想见他,却让柳长清靠近吗?

他皱眉思索着。

此时恰好路过一对丫鬟,两人都低着脑袋,头凑头碎嘴聊天,没有人注意到树影下静默伫立的褚昀。

其中一人津津有味道:“听说云大人准备把大小姐和柳公子的婚事定下来!还特意挑在自己的生辰宴,要当着众宾客的面宣布呢!”

“哎呀,那褚医师怎么办?”另一人恻隐道,她想起温和俊美的褚昀,感叹甚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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