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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念春去难辞惊蛰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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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医师只是大小姐的蓝颜知己,真要谈婚论嫁,还是得找门当户对的,而且柳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同咱们大小姐站在一块,俨然是一对璧人呀!”

小姑娘们聊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哪知身后有人听了她们的话,神色已比树荫还要晦暗。

·

云瑛有意借此次生辰宴昭彰威望、稳固势力,因此宴会办得盛大,宾客云集,满堂非富即贵,女眷们珠翠盈身,将场面衬更为富丽,现场还有众多文客吟诗附兴,盛景中不失此宴恰到好处的风雅。

云挽灵穿梭其间,懒得虚与委蛇,推却了不知多少杯奉来交好的酒盏,只勉强维持着笑容,一一示意。

“让一让,借过!”

“不胜酒力,谢谢。”

她的目光片刻不停,在重重叠叠的人流里搜找着,脚下亦步亦趋地前进。

她方才明明看见有道一闪而过的背影。

十分熟悉。

眨眼的工夫,怎么不见了?

“阿灵!你禁足结束了?哎呀,我就说嘛,你老娘生辰大宴,你能缺席吗!”尚怀春几杯酒下肚,喝得醺醺然,他好久不见云挽灵,一高兴就喋喋不休,“瑾儿她在那边呢,刚还问你来着,我带你去找她?”

云挽灵没空同他叙旧,视线终于在游廊转角处找到了目标,她不想失手,撂下一句:“待会再来找你们。”人就如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尚怀春原地挠头,不知道她在急什么。要找褚昀?听说那人不是独自待在西苑吗?

云挽灵拨开人群,挤身前进,随意从位贵妇人手中接过杯银色酒盏,连她的脸也没看清,心不在焉地甜言道谢一声。旋即脚尖点地而起,直接掠过清池,踩着假石造山,最终在游廊上截停了那道追寻已久的人影。

她好似无心之中偶遇此人,一现身,气定神闲地举杯道:“原来是虞先生,好久不见,您竟也回来扶安了?有失远迎,晚辈罚酒一杯。”

虞明枫与云瑛同岁,显得却要年长些,他倒未轻怠了眼前这位于他而言完全算得上黄毛丫头的小姑娘,颇为客气道:“怎敢劳烦刺史大人的千金为我接风洗尘。”

“虞先生此话见外,论辈分,我还要恭敬地唤您一声伯父呢。”

虞明枫笑得无懈可击,状若惶恐道:“不敢当。”

“说来抱歉,我上个月查案刚好进了家名为‘自在天’的赌坊,怎料有个心虚的赌客一把大火将它烧了,这下证据都灭得干净,倒是给您自证清白添了不少麻烦吧?”

大热天里,虞明枫手上还戴着做工精致的黑貂皮套,云挽灵有所留意,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已经开始摩挲右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不免印证了心中猜想,她可以肯定,除却婚宴那次,这绝非两人第二次见面。

她又道:“虞先生久居晋悦,常年往返于中原与海岛无启,据说已将‘扶安银针’的茶叶名声打得响亮,远传至外海,我也有幸品尝过几次,却不知风味胜在哪里?莫不是销往中原与无启的还是两种货色?”

“云小姐玩笑了,做生意讲究诚信,货真价实是首位,哪有阴阳之说?兴许是云小姐口味刁苛,在羲京时早已遍尝中原名茶,扶安银针不合您的喜好罢了。”

虞明夷紧了紧貂皮手套,拱手道,“刺史大人方才传话邀我过去,就不再耽搁了。云小姐,在下失陪。”

“等等。”

云挽灵叫住他的背影,弯腰拾起了一枚圆润光泽的小物件,含笑递去,“虞先生落下东西了。”

虞明枫离开的动作一滞,从她掌心取走了不知何时掉落的墨玉扳指,随意佩戴在了左手拇指上,滴水不漏地含笑道了谢,神情看上去没有丝毫波澜。

云挽灵目送他消失在游廊尽头,虚握了几下掌心,回忆起方才的触感,确定了他那根藏在黑色手套下原先戴着墨玉扳指的右手拇指是——空荡荡的。

但这个发现并未让她感到轻松或兴奋,反而使心事更重,她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另一边,虞明枫刚走上一条人烟稀少的花园小径,便有人从对面迎上来,正是云府的管家任穆。

他道:“这云挽灵未免太过猖狂了些,不过才查到自在天,转头就敢这么明着面试探您……”

虞明枫面转阴鸷,冷哼道:“她太聪明,知道的太多,又不如云瑛沉得住气,反要被聪明误。”

任穆了然他的意思:“那属下这便按计划办。”他早就不满于云挽灵对虞明夷的恶劣态度,也见不惯这人仗着身份目中无人,凭什么她生来就是权贵之女,享受众星捧月?

而他……明明也曾登过高台,半只脚踏入青云,可朝夕之间,又被姓秦的狠狠踹回了肮脏卑贱的泥潭,他怎能不恨?

从前因为忌惮云瑛,加上云挽灵张牙舞爪却无半分实际威胁,虞明枫始终不肯松口,他一直束手束脚不好报复,只能暗中调换汤药,催化她的心疾,祈祷她发病早死,好让她父债女偿。

但褚昀到来以后,他便失去了动手的机会,因为云挽灵的一切吃食用药都要经过他,而他医术实在高明,对此事又百般用心、千般谨慎,任何伎俩也逃不过他的眼。

如今云挽灵歪打正着捏中了虞家七寸,虞明枫还岂能容她再放肆?他定要借此机会,让云挽灵也尝尝当众受辱的滋味。

虞明枫似是洞悉了任穆的心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敲打道:“此事不可做过头,要万无一失。”

“只需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毒素在她体内积累,时机一到,暴病而亡,就像当年的秦颂之一样。”

·

褚昀独自待在西苑的厢房,他虽受邀,却不喜热闹,因此没有在宴会上露面的打算。

何况云挽灵才说了不想见他,他何必惹她不开心……

他握着石碾细细磨药,奇怪的是,向来能专注的事情这次却屡屡分心,屋外的浮华喧闹更是让他烦躁莫名。

难不成云瑛已经宣布了云挽灵和柳长清的婚事?

云挽灵……她会答应吗?

褚昀心绪飘忽,一时失手,没把控住力道,药臼在手下四分五裂,药末也洒落了满桌,眼前是一片狼藉。

他叹了口气,拾掇了碎渣残末,准备重新来过。

却在此时,厢门突然被人哐的一声撞开,褚昀凝拢眉心,以为是谁又来不依不饶地请他赴宴,但下一刻,目光稍瞥,身体立即做出反应,迅速将门外来人收入了怀中。

怀中人浑身滚烫得如火上铜炉,已经烧得肌肤通红,眼角噙泪,细密的冷汗又将后背全部濡湿,触手是一片冰凉,而她正处在这冰火两重天的中央,被折磨得欲生欲死,神志迷离于九霄云外。

褚昀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当即伸手分开她紧咬出血的唇齿,将一枚药丸推进她的唇缝里,皱着眉头唤她名字。

她含含糊糊地应答:“有人下药……”

褚昀环住她的腰身,又给她灌了清水,将药顺下去,等了片刻,她的体温不降反升,神志愈发混沌不清,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探入褚昀的衣襟里。

两人肌肤相触,褚昀霎时如雷贯体,他动作僵硬地握住她的手,制止道:“别乱碰。”

云挽灵哪里还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人身上混着药草味的气息像是有致命的吸引力,丝丝缕缕地穿梭在她的五脏肺腑间,绕缠着她意乱情迷,只想要靠得更近,把自己揉进去。

她在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中了什么毒,费尽心思地躲过众目,跌跌撞撞跑来,是因为相信褚昀会有解药。

但他给自己服下的解药无济于事……

褚昀也暗自讶异,莫非是这毒里掺了什么难解的东西?否则他的药不会徒然无效。

他来不及细想,怀里的人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融化为了一池春水,柔若无形,将他贴覆得严丝合缝。

一枚枚灼热而零碎的吻落在他毫无防备的颈间,像一阵软润如酥的春雨,急切而无序。

他的药没有用……

眼下,此毒只剩唯一的解法。

不仅他清楚,怀里的人也清楚。

“救我……”她近乎可怜地道。毒性已经开始反噬,腹部的绞痛让她骤然清醒了一瞬。

褚昀轻轻拨开她额前的湿发,声音有些沙哑:“你确定吗?”

云挽灵艰难地睁开眼睛,攥紧了他的衣襟,不至于让自己因失力而下坠,她声息俱碎:“命、重要。”

褚昀稳稳抱住她的身体,喉间上下一滚,最后一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

“砰——”厢门重重一合,落锁。

最后印入云挽灵记忆的是一双眼睛,剔透如浸润入水的红玉,正深深浅浅、细致入微地雕刻着她的一情一态。

她还隐约听见一声温柔的叹息,而她的名字就跟在这声叹息之后,熟悉的声线将她从兵荒马乱的情欲中唤得一点灵明,她得以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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