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桃花树？”

“不知。”

“你就对自己的身世一点也不好奇吗？”

云挽灵靠近了些，长而浓密的睫毛触碰到褚昀的侧颈，似羽毛轻轻扫过，他没有躲，淡声回应道：“知与不知，于我而言，没有区别。”

他已经习惯自己如今的身份与生活，所谓真实的身世不过是另一重身份与另一种生活的可能而已，他既知足现状，何必得陇望蜀。

至于亲人，他好像不需要这些牵挂。师傅离开药王谷的时候，他也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虽然时有怀念，但一切依旧如常。

“你这人，性子怎么这样淡。”云挽灵轻笑一声，“世上难道就没有于你而言足够特别的事情，或是足够特别的人吗？”

“比如说一个你绝对离不开的人，绝对舍不得看她受伤或是受委屈的人，绝对不允许别人来争来抢的人，而且只有这么独独一个人，在你心底谁也比拟不了，就比如说......”

“我。”

褚昀脚步一滞，云挽灵忽地失重，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千钧一发之际褚昀又托住了她，再次将她稳稳背在身后。

云挽灵惊魂未定，忙安抚他道：“好啦好啦，是我妄自尊大，我不逗你了，你别真把我摔下来。”

她知褚昀心地纯善，换了谁身处险境，他也会来相救，自己也不过试探下，谁知反应这么大。

两人继续在这漫无尽头的幽道里前进，云挽灵忍了又忍，还是想问：“你知道无启的异族喜欢在身上纹一道名为‘浮命花’的花纹吗？”

“嗯，知道。”

云挽灵语气稍顿：“那你知道自己身上也有吗？”

“......在哪里？”

云挽灵微微愕然。原来褚昀不知道自己与无启异族有关，她莫名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褚昀是有意隐瞒。

“腰心的位置。”云挽灵在他背上，不好指示，便摸到他的脊骨，道：“沿着背脊一直往下可以找到，大概是半个拳头大小。”

“你如何得知？”

“赵珩告诉我的，苍山那夜，他为你更衣时无意看见。”云挽灵还是难以置信，“你一直不知道？”但细想也是，浮命花纹的位置隐秘，大小亦不明显，若非对镜自照，的确难以察觉。

褚昀一点不像是会在沐浴时对镜欣赏自己的人。

“你师傅没有告诉过你？”云挽灵小心翼翼地问。清翛散人从小将褚昀养在身边，褚昀尚在襁褓时，总得有人为这小婴儿沐浴吧，半只拳头大小的花纹，倘若放在这盈盈一抱的婴儿身上，一定惹眼得不容忽视。

褚昀步伐渐缓，黑暗中缄默半晌，方道：“没有。”

云挽灵自觉封口，不再说话，暗道清翛他老人家没有透露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于褚昀如师如父，是褚昀唯一的亲人，想来不会害他，自己口无遮拦，万一伤害到褚昀就罪该万死了。

又走了没多久，褚昀终于停住，他将云挽灵放下，嘱咐道：“别乱走，我去看看。”

云挽灵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往下，一点点走远，然后没了动静。

“褚......”

她的呼唤声断在骤然明亮的火光下，两排齐整的挂壁烛台挨个燃起，将一间书室照如白昼。

为什么称作书室？

因为里面横成排竖成列地立了六面书架，每面都垒满了纸册，褚昀站在中间的过道里，朝云挽灵伸手：“下来吧。”

云挽灵从石阶上走下，随手在最近的书架上取出一本纸页泛黄的册子，翻来一看，密密麻麻都是人的生辰八字，远还不止，每个人名下面都附注了性别、籍贯和家中亲属的信息，所涉之人，不只是扶安本地百姓。

页页掀过，见有朱笔勾画的人名就记录得更加详细，比官府里存档的户籍册还要清晰，这人做何营生，婚嫁与否，何年何月在自在天赌输了多少，纤悉无遗。

云挽灵心中如白光乍闪，她对褚昀道：“你帮我找找，哪册里面有‘裴俞’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