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里静得只有呼吸声,鸦首蛇和狼鼠不知退到哪里,云挽灵听不见任何吐信声和低低的咆哮,眼前仍然是漆黑的,侧颈处被指腹反复轻擦过,她记得那里好像是茹娘留下吻痕印的地方。
她有些尴尬:“褚......昀,你、你先把手放开。”
褚昀依言放开,在云挽灵视线落定的前一刻,他微微侧脸,将未褪尽的绯色掩入昏暗中。
云挽灵心有余悸地问:“我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了吧?”。她低眼想察看下伤口,才发现衣服关得严丝合缝,怪不得勒她胸口发紧。
她愣了愣,好笑道:“看都看了,还给我穿这么严实干嘛?我都呼吸不上了。”她又给自己衣领扯松了些,果然大口喘息舒畅多了。
褚昀将脸别开得更远,只挑了前一个问题回答:“鸦首蛇与狼鼠相伴相生,也相生相克,狼鼠血可解鸦首蛇之毒,我方才已经将血喂给你。”
“我来时毒素已经扩散,只能先点穴阻慢血流,再将余毒逼出,过不了半个时辰,待狼鼠血发挥作用,便可彻底解毒。”
云挽灵悬吊的心终于落下,想起那不伦不类的怪物,绕步到褚昀面前问:“我从未在任何书上看过鸦首蛇和狼鼠的记载。你怎么这般厉害,对它们了如指掌?”
褚昀见她实为好奇,便补充道:“鸦首蛇与狼鼠是无启特有的异兽,因此在中原鲜有传闻。它们一般先后出没,鸦首蛇贪婪,喜欢用毒捕杀大自己百倍的猎物,且只吃肉质最细嫩的部分,狼鼠懒惰,喜欢不劳而获,所以会跟在鸦首蛇后面吃光猎物残躯。久而久之,两者便形成了相伴相生的关系,狼鼠为了抵御鸦首蛇的攻击,食用其毒杀的猎物,体内也慢慢出现了解毒之物。”
云挽灵听见“无启”二字眉头微蹙,接着问:“你如何得知这些呢?”
褚昀未觉异样,坦白道:“师傅早年云游至无启,带回不少当地的书籍,我在药王谷时常翻阅。”说罢,他持着坚硬的剑柄往窟壁上用力一撞,凝神细听片刻,心下明朗。
“窟内另有出口。你将靴子脱下,我先带你出去。”
他低头见云挽灵面有疑色,意识到自己说话过简,又解释道:“窟内不知是否还有躲藏的狼鼠,它们嗅觉灵敏,会被你靴上的酒味吸引。”
云挽灵这才想起自己一只靴上被泼了酒液,见那酒渍黑沉沉,心道“自在天”里果然陷阱重重,更奇楼中豢养鸦首蛇与狼鼠之人如何对这无启异兽的习性通悉至此。
她压下疑虑,从善如流地脱得只剩罗袜,道:“走吧。”
褚昀收好了剑,背对她蹲下身来:“地上污浊,我背你。”
云挽灵乖乖倚在褚昀背上,思绪却纷乱如絮。
褚昀听声辨位,找到一处平整光滑的窟壁,伸手在隐隐有切割痕迹的边缘一探,果有细风从缝隙漏出,他后退几步,观察一圈,脚底精准地踏碎了一片惨白的头骨,随着令人牙酸的喀喀声响起,一扇厚重的石门豁然打开。
云挽灵抬眼一看,这是一条深长狭窄的幽道,不知通往何处,沿途只有肉眼可见的两点孤灯亮着青光,如森森鬼火。她有些犹豫,若是留在原地,说不定赵珩马上就会带人找来,但进了这条幽道,前方可能潜在更大的危险。
“害怕吗?”褚昀轻声问她,他不知云挽灵留有后援,因此眼前的通道可能是出去的唯一办法,“你在原地等我,我先去探路。好不好?”
云挽灵收紧了环着褚昀的双臂:“不好。”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既然有人特意选在蛇鼠窟底建造通道,显然是不愿他人涉足到尽头,既如此,她反倒要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但转念一想,她拍拍褚昀肩头道:“我来之前同赵珩报备过,他久不见我回信号,一定会带人找来的,不若你留在原地等我,我先去前方探探。我本就是为查案而来,不想空手而归。”
褚昀没有回应,此时石门轧轧转动,即将关闭。云挽灵急得要跳下来,却听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一起去。”
石门一合,这条幽深的通道更加黢黑,伸手不见五指,那两盏青灯犹如摆设,在阴风里兀自瑟瑟发抖,哪有半点照明的作用,好在通道只有一条,只需摸黑径直往前走。
云挽灵紧靠在褚昀背上,她心中诧异,即便自己现在深陷黑暗,未知前路会出现什么,但一想到褚昀在,她居然没有半分不安。
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云挽灵从乱麻一般的思绪里抽神而出,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在门外的一番话真是以己度人。褚昀肯定是担心她的安危才冒险跟来了自在天,又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找到蛇鼠窟,她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开口就是拂去人家的好意,叫人留在原地自保。若非着急为自己解毒,他都不需要跳进窟里。
思及此,她在褚昀背后亡羊补牢又不无真诚地道:“还好你来了,又救了我一命,多谢。”
褚昀没说话,又好像说了。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稳,背得人一点也不觉颠簸,云挽灵鬼使神差地将脑袋枕上他的肩,细声问:“你说什么?”
幽道里好似有回音,云挽灵这次听得真切,他说:“我来晚了。”
“不晚。”云挽灵一字一顿地道。
她在黑暗里垂落眼睫,忽然又说:“褚昀,你知道清翛散人在哪里捡回你的吗?”
褚昀道:“一株桃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