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鬼了,刚才得意忘形,净顾着耍威风去了,他竟然连云挽灵都没认出来!这小姑奶奶还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刚才说虞家和云家是亲家,可他姓常的谁也不是啊!
常徳怵得说不出话,身边的走狗却还记得帮他长威风,喝斥道:“你以为你是谁?你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位可是我们‘自在天’大东家的拜把兄弟!”
“这位大东家姓虞?”云挽灵套他话。常德不可能和虞家二人称兄道弟,这人口里说的东家肯定另有其人,大概是为虞家做事的,说不定可以成为她日后查案的突破口。
如云挽灵所料,那人否定道:“真没见识,我们大东家可是......”
这话断在一声响亮的巴掌下,力道之大,让说话人吐血一口后,直挺挺昏死过去。
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茹娘颤声道:“大东家,您来了。”
云挽灵努力抬起脑袋,想要看清这位大东家,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
银色面具之下是一道冷血的人声:“扔进蛇鼠窟。”
常德哆哆嗦嗦道:“这可是云瑛的女儿。”云挽灵要是死在这,整座自在天都要被夷为平地,他才跟着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鸡犬升天,享福的日子还没活够,不想早早见阎王。
但命令不容置疑:“尸体处理干净。”
·
云挽灵一直好奇的“自在天”楼最底下,原来就是蛇鼠窟。
她被人从窟顶的洞中扔下来,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怔怔地望着头顶一洞亮光,过了良久,她尝试起身。
手臂撑在地下借力,摸摸索索中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云挽灵拿举起一看,是块森森然的头骨,苍白、圆滑且依旧完整。
“啊啊啊!!!”
那块不知是哪个可怜人的头骨砸在窟壁,裂了半条缝,云挽灵不敢去看。
她长这么大还没杀过人,虽然见过死人,却没见过死了很久化为枯骨的人。
借着窟顶亮光往四下环顾,横七竖八的都是白骨,零零散散躺在各处,有的一看就知道不是自然腐化,而是让什么东西啃噬了皮肉,只余下挂着碎肉干血的骨架,靠近还能闻到腥铁味。
空荡的窟底,云挽灵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因为心脏在胸腔撞击得太过剧烈,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窟里只有头顶一个通风口,空气十分稀薄,急促的呼吸又渐渐变得艰涩,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涌上来,疼得她分不清是摔太狠的后遗,还是心疾发作的前兆。
“该死。”云挽灵暗骂一声,在全身上下搜找起来,她方才被几个人又抬又扔,上上下下,左摇右晃,但是幸好,装有救心丸的青釉瓷瓶没丢,只是滚歪了,藏在衣服深处。
她吞了一粒,站在原地等待心跳和呼吸渐渐平缓。
蓦地,正前方的窟壁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那是她掷头骨的位置......
云挽灵调整腕袖里的暗箭匣,右手上也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她定睛看,窟壁不只闪了一下,而是频繁的闪动!
也不只正前方,是四周窟壁全部急闪着红光,像是无数双眼睛骇然地聚焦在中心,流露出对食物的垂涎。
一条黑影率先飞刺过来,云挽灵挥匕一斩,黑影断成两半,摔在地下疯狂扭曲。
这是条鸦首蛇身的怪物,半条身体血肉淋漓,仍能撕开血口朝人咆哮,显然没有死绝。
云挽灵顾不上将它彻底了结,因为眼前出现了更大的麻烦。
“这该死的蛇鼠窟,谁取的鬼名!蛇不像蛇,鼠不像鼠!”
所谓蛇鼠窟,长得稀奇古怪的毒蛇已经出现,但鼠却远超云挽灵的预料。
眼前的庞然大物,与其说是鼠,不如说是头壮硕的恶狼,除了那尖嘴三角头和一根粗如钢鞭的无毛长尾,与鼠简直毫无关系。
云挽灵只想破口大骂,这欺人的名字害她放松了好长时间的警惕,肯定是方才掷出的头骨将这窟底奇形怪状的东西惊醒了,自己也被它们理所当然地视为晚餐。
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紧盯云挽灵的行动,亦步亦趋,伺机扑杀。
云挽灵也不莽撞,与它慢慢周旋。
她假装分心去看地下的蛇尸,狼鼠以为逮住中机会,庞大的身躯暴起腾跃,狠狠扑向云挽灵。
云挽灵游刃有余地错身躲过,迅如闪电般抬手翻腕,一枚银箭“砰”得一声,深深刺进了狼鼠的头骨里,血浆汩汩涌流。
一击毙命。
但新鲜的血腥味引来了更多鸦首蛇和狼鼠,云挽灵听见脚下传来鳞片擦地的沙沙声,低头一看,黑色的浪流翻滚过来,满地全是成□□叠的鸦首蛇,几匹狼鼠也匿在暗处,目露凶光,蠢蠢欲动。
云挽灵不知杀了多久,一波方休一波又起,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而她已经杀得精疲力竭。
这窟太深,凭轻功也飞不上去,她只能咬牙等待。
“该死的赵珩,靠不靠谱,怎么还不来?”云挽灵低声抱怨道。她在孤身前往“自在天”前已经和赵珩约定,若她两个时辰没向他报信,赵珩就会带着援军赶来相救。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人来,是没找到蛇鼠窟吗?还是被楼里的人骗走了?
云挽灵虚脱得快要跪倒在地,这蛇鼠不难杀,就是折磨人的气力,她单单一个人,坚持不了太久,何况交战到此时,她身上也非完好无损,已经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
“云挽灵!”
这一声,如救世之音。
终于来了。
云挽灵拔出插在狼鼠身上的匕首,又补刺几刀确保不会被偷袭,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手朝头顶洞口喊道:“在这呢!”
她突然“咦”了一下。
“褚昀?”
“你怎么来了?”
窟顶的亮口处,是一张面若寒霜的俊脸。
云挽灵懵然一瞬,她从未告诉褚昀自己要来“自在天”,他又怎知自己涉险?
但眼下无论是谁来救命,出了蛇鼠窟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她一边斩蛇一边急道:“你快把我拉上去!”
话音未落,一袭青衣已经落地,云挽灵目瞪口呆,卯足劲踹飞一只狼鼠,欲哭无泪对他道:“你下来了,我们怎么上去?”
褚昀置若罔闻,飞速点过云挽灵身上的几处穴位,神色严肃至极:“伤口在哪?”
“什么伤口?”云挽灵呆呆地问,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咬伤、擦伤和划伤,甚至是从高处摔下的内伤,一时间自然反应不过来对方问的是哪里。
褚昀冰冷的视线落在云挽灵乌青的唇瓣上。
他没有回头,拨剑一斩,“噗嗤”声后,一只想要偷袭的脑袋被整齐削落,骨碌碌滚到一边,将其它气势汹汹的狼鼠吓得齐齐后退,不敢再贸然攻击。
褚昀抹过剑身上的血迹,一滴温热腥臭的狼鼠血沾在指尖,他托过云挽灵的下颌,力气不大,却固若桎梏。
云挽灵僵然地看着他,从没见过他这样强硬。
那滴血被狠狠地碾磨在云挽灵的唇瓣内侧,她的舌尖甚至碰到褚昀的指腹,腥味弥散在口腔,恶心得她欲作呕。
“别吐,咽下去。”褚昀的语气近乎命令。
云挽灵艰难地将血咽下去,褚昀确认片刻,松开了手,持剑对她道:“在旁边等我。”
“一会儿就好。”
云挽灵累得发晕,又被狼鼠血恶心得难受,她了解褚昀的实力,恭敬不如从命地溜到一旁,扶着石壁休息。
褚昀很快解决了窟内剩下的狼鼠,又轻而易举斩杀了数百条鸦首蛇,其余的则用药粉驱逐在外,绕着云挽灵画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
“伤在哪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仍是问这个,可看着云挽灵血迹斑斑的衣服,又沉了脸色,补充一句:“鸦首蛇咬的伤口在哪里?”
“蛇牙上有剧毒,虽然你刚才咽了狼鼠血,但毒性扩散太快,我必须将你体内毒液逼出来,否则会致命。”
云挽灵一听要命,立刻清醒过来,急速回忆起交战时鸦首蛇趁乱咬中的位置,可当她意识到在哪里时,又犯了难色:“毒液怎么逼?”
“吸出来。”
“啊......吸出来?有没有更体面的方式?”云挽灵弱弱地问。
褚昀眸色凝重地看着她,显然没有第二种方式。生死攸关,他耐心快失,再次问道:“在哪里?”
云挽灵心想保命最要紧,一咬牙,心一横,将胸前的衣服用力扯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弧度,两个殷红的血洞就在排布在弧度上方,十分惹眼。
褚昀稍愣。
片刻后,一只大手覆上了云挽灵的眼睛,洞窟中的光亮瞬间被挡得一丝不漏,短暂的失明反而让她全身变得更敏感,褚昀湿热的呼吸渐渐靠近,局促的距离和陌生的温度滋生出未知的紧张,这让她胸前的起伏变得急促,躲闪的念头跃跃欲出。
身前的人似有察觉,另一只手钳制住她的左肩,滚烫的指腹仿佛要烧穿肌肤,她的注意力通通转移过去,便在此时,两片薄唇贴上胸前,柔软如水波轻漾。
分分合合,忽凉忽热。
“好了。”
褚昀声色喑哑。
“……”
云挽灵浑身的血热应声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她微微张嘴,这才开始呼吸。
眼前的手还没有挪开,肩上的手已经松下,正为她一丝不苟地整理衣服,指尖不可避免地滑过肌肤。
云挽灵觉得,这只手的动作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