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人三年未见,对彼此的记忆还停留在不经世事的少年岁月,柳长清从羲京而来,就像一位故乡远客,云挽灵见他,难免百感交集,意外、感慨和喜悦齐齐涌上心头。
她轻功点过湖面,身姿潇洒地翻越雕栏,翩翩落地在柳长清身前,长剑还负在身后。
赵珩怕她出言有岔,先对她道:“长清今日到的扶安,先去衙门见过了云大人,我爹恰好也在,命我带长清在城里逛逛,这不,刚刚才回云府,看你在树下练剑正用功呢。”
“好久不曾碰剑,偷空练练,免得柳大人大驾光临时,小女子招架不住。”云挽灵挤了个鬼脸,手随意往身上擦了擦,想同柳长清打个招呼。
柳长清不搭理她,视线从湖色对面收回来,沉声道:“没有个......”
“没有什么?”云挽灵抢他的话,“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好了好了,我就这副德行,又不是一年两年了,多说无益,说了也改不了。”
柳长清哼她一声。
“话说,你从羲京来,有没有捎谁的话?宋相他老人家怎么样,身体健康吗?太子殿下呢,现在开始帮着圣上参理政事了吧,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沈南吟混得如何,她爹还管她么,去年刚领了官职是不是?还有仙籁阁的崔璨兄,怎么最近没听说他写新的琵琶曲,哦对,这人你不认识......”
柳长清的额筋抽了抽,脸色已经黑了:“连仙籁阁的乐师也要问上一问?你很关心?”
“提到南吟,顺便想起他嘛!”云挽灵摆摆手,终于问到有关柳长清的事来,“你要在云府住下?”
赵珩替他答:“云大人说了,长清初来乍到,先在云府住下,行李都差人全搬来了。”
他稍停一下,看看柳长清,又看看云挽灵,咳嗽两声道:“云大人还说,以后阿灵你调到长清手下......”
“什么?”
“绝对不行!”
云挽灵不敢想,她要是在柳长清手底下做事,铁定会被管死成个木头人,说话做事都要束手束脚,就连吃饭都得闭嘴成哑巴!
“怎么,你很抗拒?”柳长清见她反应如此剧烈,反倒上前一步问道。
褚昀隔着池湖看清他靠近的动作,眸光也沉了下去,眼下小痣微挑,十分得不悦。
云挽灵受不住柳长清自带的压迫感,连连后退,朝他脱口而出:“此事行不通,我俩不对付,肯定会起内讧,这不利于扶安官府内部的团结稳定。”
“你不是爱找我打架吗?”柳长清冷冷道。
“那是从前年少轻狂,我们现在私下比试比试就行,别搬上台面!”说罢,云挽灵拿剑身拍了拍赵珩,唆使他道:“你去我娘面前说说,这事我不同意,要她收回成命。”
赵珩为难道:“云大人早就预料到你不会同意,说是要么你也回羲京考科举,拿朝廷的委任状,否则免谈。”
云挽灵气得要吐凌霄血,没想到云瑛之前要她多和柳长清相处,居然不是征询意见,而是盘算好了阴招使在这里绊她一脚,实在可恶!
其实云挽灵一开始也想过考官,却并非文举,而是武举。
凭她的实力要拿名次易如反掌,只是当时心疾所限,云家上下甚至秦颂之都没同意,她又无心待在庙堂,最后只能文武科举两皆作罢,连丞相宋悯玉的延揽也婉拒了。
柳长清见她一听说要跟着自己做事,表情立刻半死不活,眸中火星早就忍不住四下飞溅。
明明方才云挽灵还与那个人聊得笑意盎然,到他这里就是各种不情愿,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又或是长得像什么妖魔鬼怪吗?
“不想就不想,自己去说。”
柳长清甩袖而去,只留给云挽灵一道熟悉至极的冷硬背影,与从前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回云挽灵没有腆脸跟上去求和,也没有趁机逼他出手与自己打上一架。
云挽灵只是站在原地无奈摊手,见怪不怪地努努嘴,随他去了。
她以为过了三年,柳长清好歹稳重些,岂料依旧一点就燃,还是无法心平气和地与她好好说话,本事应该长进不少,脾性却始终比她还烈。
“唉,我还是少和他打交道吧,省得惹人不开心。”云挽灵唉声叹气道。
赵珩没急着跟上柳长清,正色同云挽灵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云挽灵附耳过去,听他道:“裴俞最后失踪的地方我查到了......”
褚昀尚未离开,一直看着廊上的云挽灵与赵珩贴耳密语。
赵珩与云挽灵的关系好到如此地步吗?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
今日那位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柳长清和云挽灵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他盛气凌人,云挽灵还要退让?
这些从未有过的疑问和心胸闷堵的感觉通通扰得他烦躁莫名。
此时一朵海棠花飘落至敞开的栗子酥上,褚昀伸手捻在指尖,稍一用力,飞花搅碎了池面上的两重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