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雪,绿意在融融天暖中回苏。云府又在后院栽种了新的花树,梅花一落,明妍的海棠花便纷纷开在枝头上争春。
云挽灵今日休沐,独自一人在后院练起了剑。
褚昀走近时脚步悄无声息,原是不想分了她的心神,但云挽灵早就注意到他,回身时剑尖轻挑,从容地将一朵淡粉的海棠花稳稳簪在来人鬓边。
一点海棠色,半城风情春。
手腕一旋,敛剑收在背后,云挽灵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手笔,盈盈道:“好看。”
褚昀以为她在言花,伸手捻下那朵海棠,轻轻放在云挽灵的发顶。
云挽灵无奈一笑,晃晃脑袋将海棠花抖落,正要笑话褚昀不解风情,下一刻却看清他手中打开的油纸包里卧着诱人的栗子酥。
“顺路买的。”褚昀声如清溪,淡淡浅浅。
“是是是,绕过两条街,多走十里也是顺路。”云挽灵揶揄道。褚昀今早同她说过要去哪家医馆,她当然知道兴味茶食铺与之相离多远。
这人偏还口是心非,大大方方承认是知道她爱吃,所以特意买来的不行吗?
“刚好饿了。我两手不干净,要不你拿一块喂我?”
云挽灵练剑练了整个下午,手心手背全是汗,若在平时,她肯定自欺欺人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无病”,然后毫不介意地拿来即食。
但这样一个逗弄褚昀的机会,她怎会放过?
云挽灵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一边已经凑近,两只无辜无害的眼睛水灵灵地凝着他,眼角漾开丝丝笑意。
果不其然,褚昀玉琢般的面上掠过两抹淡粉,手上的动作犹豫又僵硬,旁人见了只道是他纹丝未动。
但云挽灵耐心等他。
“阿灵!”
一道铿锵嘹亮的喊叫声刺破耳膜。
云挽灵紧捂双耳,霍霍磨牙正要看是哪个不长心眼的坏她好事!
只见不远处的游廊檐下,两道人影并肩而立,四目皆朝这边看来,不知看了多久。
赵珩今日也休沐,身穿一件墨蓝常服,沉稳的衣色反而将他那张年轻的脸衬得少年气未脱,与一旁的玄衣男人相比,不仅在身形上短了几寸,连气场也要逊弱几分。
但这也不全怪他,毕竟玄衣男人身材高大,身姿又极为端正肃然,负手而立,危挺如崇山一座。
轮廓锋利的面容有一大半隐没在廊檐投下的阴影里,忽明忽暗,无形的压迫感扑人而来。
云挽灵心疑,莫不是京中又来了大人物?
赵珩见云挽灵迟迟没有反应,人还杵在原地,实在抓心挠肝又焦急无语,恨不能提着她的衣领叫她过来看清来者何人。
从云挽灵挽剑为褚昀簪花始,玄衣男人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在看,越看面色越阴沉,越看周身气场越冰冷。
饶是赵珩与他幼时相识,是为朋友,在回答他那句“她对谁都这样?”时还是有点如履薄冰的诚惶诚恐,直觉自己要是答得不好必然会遭殃。
他只能打着圆场道:“也不是。”
结果玄衣男人又问:“只对那人?”
赵珩脑袋摇得快断,暗道明知故问,云挽灵之前在羲京对你不也如此吗?
虽没这么敢于轻佻调戏,但举止大同小异。当然,赵珩也算是个玲珑心思的人,从前就看得分明,知道云挽灵与他身旁这人之间,谁是在玩笑,谁又在当真。
目下场面紧张,赵珩有点为云挽灵偏私遮掩的心虚,不敢看身边的人,只能在心里嘀咕不休。
他这一路在云府介绍过来,还只字未提褚昀的事,因为他猜不准三年过去,自己这位旧友心里藏的那点从不言说的情意是否改变。
结果好死不死,天意弄人,几人竟正正碰上,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就身旁这位的反应来看,明晃晃的余情未了,醋意横飞得都要将他的脑袋削尖。
赵珩夹在中间,左右有点不好做人,望向云挽灵的眼神里带点哀怨也带点同情,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看云挽灵自己怎么应付这风流债。
玄衣男人与云挽灵诡异地隔空对视半晌,突然沉默着上前一步,廊下池光潋滟,终于将他的脸照清。
云挽灵也往前走几步,仔细去瞧,忽地如梦初醒,惊喜一叫:“柳长清!”
赵珩默默拍腿叫好,心道:这小姑奶奶终于认出来,还不速速将这位醋神请走!
褚昀只对赵珩还有些印象,不认识“柳长清”这个名字,但云挽灵喊得欢快,一听便知两人是旧相识,关系匪浅。
他看着云挽灵的背影,手里还捧着她一块未动的栗子酥,眉头皱了皱,心里痒痒的。
云挽灵认出柳长清,一点儿没察觉出他神色异样,毕竟在她印象里,柳长清从来冷硬,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沉肃模样,她见的还少?早就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