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程的时候顾亦君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使尽各种办法帮他泄了火。

又把他带回他自己的房间，拿毛巾给他擦去身上的污垢，后半程脑袋昏昏沉沉在床边靠着睡了过去。

幸好一夜过去，段屹扬并没有出现发烧之类的症状，倒是顾亦君自己感觉不太好。

他是被脸上的热意蒸醒的，肩颈到肩胛骨的大片区域几乎全都被汗水淌湿了。

混沌的大脑勉强转动思考，意识到他可能有点发烧了，一摸额头，果然是滚烫的温度。

生病让他身体疲软了许多，但这里是段屹扬的房间。

在其他人开始醒来前，他必须赶紧走。要不然“影帝深夜造访投资人房间”估计能直接买爆头条！

顾亦君摇摇晃晃站起身，最后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段屹扬，抿了抿唇。

其实他应该在段屹扬一出事之后，就把他送去医院，不是吗？为什么留下来放纵地陪他做这些事呢？

说到底，还是掺杂着他的私心吧。

利用段屹扬此刻的脆弱，来勉强换取一夜的亲近。

现在到时间了，就该落荒而逃了。

顾亦君的手轻抚在段屹扬熟睡的侧脸上，顺着冲动俯下身，在他脸颊上方滞留了好一会儿。

最终那个克制的亲吻落在了他扶着段屹扬侧脸的手背上。

“对不起。”他轻声呢喃。

印象里的那个段屹扬连咖啡都不喝苦的，甚至最大的忧愁还只是什么时候才能长得比他在班里最讨厌的人更高。

如今已经能忍受一般人都忍不了的痛苦，住在大山里，只为了给自己接手的项目实地考察。

而他却还活在过去，找不到更久远未来的目标。

顾亦君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的弯曲，下意识一软，几乎栽倒回去。

他勉强扶住了墙壁，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却在开门后错愕地与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的周怜墨四目相对。

周怜墨悉心伪装的和善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狰狞得犹如要生吞活剥他的恶狼。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得尖锐无比，语气凄厉，如同啼血的杜鹃鸟：“顾、亦、君？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怨毒地砸在顾亦君身前扣子都崩开的衣襟上，那里甚至还有一个隐约的浅红掌印。

“阿扬？你对阿扬做了什么？！”

他几乎气得要疯了，一只手想要扯过顾亦君的衣领，被顾亦君皱着眉错身避开。

最终他的手掌只撞到了门板上，重重锤了一拳。

顾亦君一如既往表情冷淡地看着他。

“第一，什么都没做。”

“第二，做了什么也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什么叫跟我无关？！你明知道阿扬是我的……”

他话音一顿，顾亦君眼中浮现出一抹讽刺：“你的什么？你的金主？你的投资人？还是你的狩猎对象？”

随着他一个词一个词蹦出来，周怜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怜墨似乎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顾亦君却是极少数知道，公司之所以愿意花大力气把周怜墨一个平平无奇的新人，介绍给段家的这位身份贵重的少爷，是因为他跟公司高层的人关系都不清不楚的。

周怜墨被他眼中的讥讽烫伤了皮肤，心里不住地忐忑、退缩，最终错开和他对视的双目。

他害怕顾亦君是知道了他还在和朱总纠缠不清，嘴唇抖了抖，犹如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霎时冷静下来。

说到底，他和段屹扬一个求钱求资源，一个需要维持风流人设，如果事情闹得太难看，段屹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另寻他人。

见周怜墨脸色苍白，但神情已经明显冷静下来，顾亦君不愿再和他多说，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徒留周怜墨面色阴沉站在原地。

然而当顾亦君将房卡贴在智能锁上，他再次听见身后那个一向温暖活泼的声音染上了诡异的阴霾。

“顾亦君，我们都生在这个大染缸，谁比谁高贵？”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

顾亦君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推入房中，门板发出啪地巨响，又被周怜墨大力地反手关上。

这样一来，还不错的隔音效果会让他们说的话，天知地知，只有彼此才肚明心知。

周怜墨个子不高，但每周的塑型、健身从来不会懈怠。

他趁着顾亦君浑身失力之际，将顾亦君推进房间。

顾亦君只来得及翻身，便被他的一只胳膊压在胸膛上，背部冷冰冰砸在瓷砖上。

刺骨的寒意与他灼热的体温相交，冻得他打了个颤。

顾亦君本就发烧头晕，这一剧烈的动作更是让他痛得半天缓不过神。

周怜墨哭着朝他大吼：“你看不起我屈居于人是吗？所以我今天才会超过你，让你成为我的配角。”

“你真以为你是语文课本上高傲凌雪的梅花？还是竹子？”

“你那是没吃过没钱的苦！”

周怜墨的声音里渐渐夹杂了哽咽，声音崩溃地碎不成句。

“你、知道我活得有多痛苦吗？我背着家里…一百万的高利贷，还傻帽地签了盛雅的卖身契。是我想出卖身体吗？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发疯似的摇晃顾亦君的身体：“顾哥，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你不要夺走阿扬好不好？我不能没有阿扬，我没有他，我妈真的活不下去…”

“我知道我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我妈生我养我，我却不能治好她的病……我不怕别人说我不孝，我就怕我妈……我妈……”

顾亦君被他晃得更加头晕，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