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君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全都投注了过来,带着一丝冷漠和轻视,他分辨不出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如果让他们以为是自己不喜欢吃,就能快点这件事翻篇——
那就随他们怎么想吧。
顾亦君心思寡淡,被误解也不说话,段屹扬却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知道人家不爱吃也就算了,竟还又主动问顾亦君:“哦?是这样吗,顾先生?”
这一句质疑不仅让顾亦君愣住了,而且周怜墨也丝毫没有预料到他会多问一嘴,脸色顿时就变了。
顾亦君望向他,眼里带着某种莫名的光彩。
周怜墨动了动嘴皮子,想说什么,顾亦君却打断他发出的音节,声音冷淡地道:
“是不是又如何,他都替我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阿墨是阿墨,顾先生是顾先生,阿墨怎么能代表顾先生的想法。”段屹扬轻笑道。
阿墨……
这又是一道晴天霹雳降下来。
不得不说,段屹扬玩弄人心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
周怜墨微愕,他从来没想过能从风流成性的段少口中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
他的情报来源非常准确且丰富,但没有一项证据表明段屹扬曾这么称呼过他包养的小情人。
周怜墨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挑衅一番自己最讨厌的人,竟然还能钓上来这么一条大鱼,顿时激动地身子都有些发抖。
顾亦君却与他心情完全相反。
阿墨……
那道微亮起的光芒还来不及小心保护起来,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已经走到这么亲密的一步了吗?可以毫不避讳地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关系?
那一瞬间,顾亦君甚至感觉心头窜起一股无名之火,怒气翻涌上眉峰,他连面相都变得凌厉起来,冷冷盯着段屹扬道:
“既然这样,麻烦段少管好自己的人,让他少管闲事。”
“……”
随着他话音落下,气氛彻底冷凝,整个画面僵住,如同勾勒完的一幅平静海面,却只有画手才知道其所用笔触之锋利。
顾亦君说完,自己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和说法有多不妥,看着段屹扬不太好的表情,更是想说些什么。
但他本就不是个擅长解释的人,犹豫的这一两秒,已经让他错失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段大少爷向来只有他颐指气使的份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教训过管不好手底下人的?
段屹扬脸色气得黢黑,没好气地呛声回去。
“彼此彼此,要不是周怜墨多管闲事,顾先生这么傲慢的人,谁会在意你吃不吃?”
“……”顾亦君紧抿着唇,眼神与他交锋对峙,激烈地如有火花四射。
他的脸却因为段屹扬的话更苍白了一个度。
最后还是段屹扬冷哼了一声,瞪着眼睛恶声道:“好自为之吧,顾、先、生。”
他气急败坏,转身大步扬长而去。
高导慌张地朝这位片方最大的投资人追了过去,其他的人也不好多留,紧跟在他身后。
周怜墨回过头,唇角微勾,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原地落寞站着的顾亦君,紧跟着追了过去。
两点的日光将休息棚的影子限制在最短距离,如同一个黑色的牢笼,将顾亦君所在的地方与世界隔绝开。
那道身影笔挺地直立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唤他:“顾哥……没事吧?我觉得刚刚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夏,我真的……相处起来很傲慢?”那道声音不太确定地问道。
小助理闻言一愣,连忙挥手:“没有没有,顾哥,跟你不熟的人可能会误会你,但我觉得你只是比较寡言少语,有的i人是这样的。”
“我一个朋友总问我她是不是这不好、那不好,我说那都是你没遇到能让你这也好、那也好的人,不能怪你。”
感受到小助理大概正在试图安慰开解他,顾亦君回过头,神情掠过一丝感激,夹杂着淡淡的悲戚,眼底还藏着几分怀念。
“谢谢你。以前也有一个人对我说,你觉得自己不会说话,那就我帮你说;你觉得自己脾气很差,那就我教你社交。但是他现在……”
已经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说着,顾亦君黑亮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
介于段屹扬怒气冲冲回了酒店,周怜墨也向高导告假,将自己最后一场戏份挪到第二天。
顾亦君本盘算借着和周怜墨演对手戏的工夫,要和段屹扬说清楚那天的事。
没成想段屹扬干脆一次也不再来片场,一直到一周后,顾亦君才听说周怜墨撒娇让段屹扬陪他参加来参加杀青宴,段屹扬也真来了。
顾亦君一时不知道该先失落他对周怜墨的予取予求,却认不出他。
还是该庆幸起码他有这个最后的机会,低头和段屹扬道个歉。
到了杀青宴那天,顾亦君专门换上西装革履,盛装出席。
心想着毕竟是道歉么,得让人家看见态度,仪态当然也算态度的一种。
而且要是段屹扬不给他面子里子,好歹也有衣服料子给撑着场面,不至于那么难堪不是?
顾亦君苦中作乐地想着。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顾亦君怎么也没料到,高导怕顾亦君又在段屹扬面前惹出什么他不高兴的事来,直接将他们安排在两个包厢里。
顾亦君是演员中身份最高的人,理应和高导、段屹扬同坐一桌,高导却刻意把他分到最远的包厢,让副导演招待他。
明面上是招待,暗地里还不是为了盯着他,不让他去找段屹扬。
这可把顾亦君郁闷得不行。
最后他连尿遁的法子都用出来,却愣是被副导嘻嘻哈哈勾住肩膀,咯咯笑:“好兄弟,厕所一起走啊!”
“……”顾亦君真是无奈了,他自读完高中后,哪里还遇到过连厕所都要跟他一起去的同行人。
这是有多不放心他啊?他又不是兼职做狗仔的!